“樊兄,此處地險,小心有詐。”
巴蜀真正可以稱得上平原地形的,不過是成都平原左近,到了閬中、巴西這一代,海拔便逐漸起伏不定了起來。
成都至閬中的必經之路上,看著兩側高峻的山峰,梁將陳文緒攔下了同行的另一位將領樊文熾,沉聲說道。
兩人同在益州為將多年,本就是將門世家數代人積攢下來的交情,父祖輩便相識了,故此,此次出征倒還真沒有軍中將領不合的情況,而是兩人相互扶持,共謀軍功。
對於陳文緒和樊文熾來說,此行的首要目的,自然是平定黃四率領的農民軍叛亂,但若是賊軍確實勢大,保全自己的部曲便成了頭等要務。
正如之前提到的,不同於目前西魏的府兵制加常備兵制,南梁計程車兵,作為一個生命個體,其所有權是歸屬於其主人,也就是將領的。
將領供養手下的部曲一家生活,部曲為其個人效死,而非是為了國家。
當然了,南梁也並非全部依賴將領的私兵部曲打仗,各州郡也有一些募兵,但問題在於,這些募兵的戰鬥力,與私兵部曲的戰鬥力是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的。
國家出錢徵募計程車兵,生活待遇差,裝備差,且缺乏訓練,當兵只為吃餉,沒有任何為國而戰或為自己而戰的自覺性。
南朝軍制積弊已久,非是一朝一夕所能改變,歷代有志於做些事情的君王,都試圖改變這種軍制,然而,縱使雄才大略如宋武帝劉裕,其北府兵的本質也沒有蛻變成國防軍性質的部隊。
至於蕭衍,早年倒是嘗試過改變兵制,最後陷入了加強募兵還是加強蕭氏私兵的怪圈,人性都是自私的,南朝皇帝在做不到將私天下,或者一家之天下割裂開的時候,往往就會走向加強自身皇權的不歸路。
總而言之,私兵部曲是一個將領的身家性命所在,南朝的將領們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做出把自己部曲拼光的行為的,國家可不會給他補充部曲。
“陳兄所言甚是,不如緩些腳步,太陽如此暴曬,士卒們的辛苦的很,先派兵去前面山谷仔細偵查一二吧。”
樊文熾欣然同意,巴蜀已經有五六年沒打過仗了,士卒倦怠日久,就連每日六十里的行軍都有些吃不消。
在他們看來,鎮壓農民軍也不是急於一兩日的事情,先歇一歇,倒也沒什麼。
這一歇可不要緊,卻急壞了埋伏在謖箤谷中的農民軍。
黃四這人任俠仗義,廣結豪強,蜀地的綠林好漢們聽說“闖塌天”起事了,紛紛前來投效。
故此,這些以綠林豪強為主導的農民軍,戰術上玩的還是劫道時的那一套,只尋思著找個險要地形埋伏起來,等官軍鑽入口袋裡,金鼓齊鳴掩殺出來,便將其殺個七零八落。
計劃不錯,可惜第一步官軍就沒按他們的劇本來。
隔著老遠的距離,陳、樊二將就命令軍隊停了下來,原地歇息,士兵們真可謂是“丟盔棄甲”,個個跟灘爛泥一樣,躺倒在樹蔭下,掏出水囊“咕咚咕咚”地大口補充著水分。
此時已經是農曆的七月末快八月份了,可天氣還是酷熱無比,絲毫沒有哪怕一點點入秋的意思,蜀地今年是邪了門了。
按這些士兵的生活經驗來看,往年慣常是溼熱一些,雖然潮溼難忍,可好歹也算是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