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春天,雖然沒有大的戰事,但是東西魏以及南梁三國,在邊境上的小衝突絲毫沒有停息,反而有著愈演愈烈的架勢。
區域性摩擦時有發生,北起黃河,南到淮河,三國的戰線綿長而複雜,但總的來說,由於各自的問題,暫時還沒有大規模發動戰爭的意願和能力。
在山東與河南的邊界,東西魏雙方的交界線位於一串西北—東南走向的連續湖泊上,也就是濟州與兗州中。
山東半島西部此時不光有連綿不絕的丘陵,而且還有一處巨大的湖泊,鉅野澤,也就是後世水泊梁山的基礎。
除此以外,還有洪水、菏水、獨山湖、昭陽湖、微山湖等湖泊,形成了天然的東西分界線。
此時高歡正率領侯景與高敖曹,在黃河北部綿長的戰線上駐防,高敖曹奉命駐紮在鉅野澤以北的平原郡。
不過,高敖曹可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他今日便偷偷溜出了駐地出來透透氣。
信馬由韁之下,走的有些遠了,一時興起之下,順著渡口去了黃河南岸的濟州城,那裡有他的老朋友,濟州刺史鄭嚴祖。
濟州刺史府中,高敖曹和鄭嚴祖正在做遊戲取樂。
“鄭兄,可準備好了?”
高敖曹咧著嘴,興致勃勃地問道。
只見兩人分別用手握著長長的步槊,步槊的中間用硃砂筆標記了三圈粗粗的線條,這種遊戲叫做“握槊”,乃是軍中將士窮極無聊發明的打發時間的遊戲,跟拔河的規則是差不多的。
兩人地面的中縫也同樣對齊畫了條線,由於高敖曹力氣比較大,因此讓著鄭嚴祖,自己只用一隻手。
鄭嚴祖出身滎陽鄭氏,標準的門閥中人,只不過此人不拘一格的很。
他爹是鄭道昭,乃是大名鼎鼎的“北方書聖”,作為洛派的書法家,不僅發展了方折的書風,而且吸收民間圓筆作書的特色,創造了洛派真書中規矩整飭、結構嚴密的圓筆流派。且鄭道昭精於詩作,五言詩和玄言詩寫的都相當不錯。
就是這麼一個學富五車的爹,生出來的兒子卻讓人懷疑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大儒對鄭嚴祖的評價是“頗有風儀,粗觀文史”,嗯,這八個字什麼意思呢,就是說此人外表看著還可以,但是文化水平也就是讀過幾本書的樣子。
如果這個評語是對還在讀書的寒士來講,已然是不錯了,然而去形容這樣一位頂級門閥、頂級老爹培養出來的兒子,那就是照顧鄭氏的面子,沒把“紈絝子弟”四個字明說出來罷了。
鄭嚴祖憑藉著家世,在這個門閥與皇帝共治天下的時代,歷任通直郎、通直常侍。為官期間輕躁薄行,不修士業,傾側勢家,乾沒榮利,非常樂於與貴族交往,這一點在爾朱榮入洛後,更是顯露無疑,他沒有半分讀書人的樣子,反而每日熱衷於舞槍弄棒。
此人出名也不是因為上述這些,是另一個人品問題,非常好色。
御史中尉綦俊曾彈劾鄭嚴祖,與宗氏從姊(同族表姐)通姦,洛陽士人鹹恥言之,都不想與之為伍,然而鄭嚴祖聊無愧色,反而每次與“友人”相談時,都以此為榮。
由於鄭嚴祖此人人品極為低劣,因此朋友也不多,他挑選朋友,既看不上非門閥計程車人,也看不上在他眼裡假惺惺的道德君子。
所以,出身河北大閥高氏,又以勇武著稱的高敖曹,也就成了鄭嚴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這兩人正握著槊來回拉扯相互較勁,鄭嚴祖漲得滿臉通紅,高敖曹也不輕鬆,畢竟是單手,對方也是孔武有力之人,所以玩的非常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