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河陰。
滾滾黃河奔流而過,得益於關隴地區茂密的植被,這時的黃河泥沙沉積還不算很多,因此河面不算渾濁,而初春的黃河自顧自地奔湧著,並不能理解岸邊的種種爭吵。
“哀家是太后,你怎能如此無禮?”
清晨爾朱榮的騎兵闖入皇宮,將胡太后從北宮帶走,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宦官、宮女、禁軍敢阻攔,被綁在馬上顛簸了數十里的胡太后,此時內心滿是憤恨。
“太后?”
爾朱榮冷笑一聲,看了看胡太后懷裡抱著的三歲的元釗,復又說道:“那到底誰是皇帝?”
胡太后的嘴唇張了張,終歸是面對周圍契胡精騎的刀槍冷靜了下來。
“自然是原長樂王元子攸。”
爾朱榮認真以對:“既然是元子攸當皇帝,你又是哪門子的太后?”
“我是宣武帝的妃子,孝明帝的生母,自...”
沒等胡太后說完,爾朱榮便一揮手粗魯地打斷了她的話頭,此時,爾朱榮天藍色的眼眸裡,混雜著一條條毒蛇般的血絲,盯著胡太后,嚇得她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在胡太后擦滿脂粉的臉上,更是顯得尤為可笑。
“當今天下,離亂尤甚,恆代以北,盡為丘墟;崤潼以西,煙火斷絕;齊方全趙,死如亂麻,於是生民耗減,且將大半。天子闇弱,奸佞擅命,皆是你這太后的罪過!!”
當初高歡說給爾朱榮的話,爾朱榮又原原本本地給胡太后講了一遍,直聽得胡太后不住地發抖。
言畢,爾朱榮再無半點興致跟這蠢婦囉嗦。
揮了揮手,幾名契胡精騎下馬,拉住胡太后和三歲的元釗,就往黃河邊拉扯。
“啊!!!”
胡太后驚恐萬分,拼命掙扎尖叫著,發出的聲幾乎不似人聲。
但是她的掙扎毫無作用,河岸邊短短的一段路,轉瞬即至。這位掌控北魏前後近十年的太后,就這麼,被扔進了黃河裡,屍骨無存。
而被裹成了個球的元釗,也被爾朱榮的手下,拿到了黃河邊上,正欲扔下去,可幾個契胡精騎對視一眼,終究是良心未泯,如何狠下心對一個三歲幼童動手?
領頭的伍長,見爾朱榮聽了胡太后被扔進河就已經離去,身後的袍澤也在陸續離開,便在河邊匆匆撿了個不知哪家洗衣婦留下的大木盆,將元釗放了進去。
收容元釗,他們做不到,爾朱榮治軍素來嚴苛,那會害了他們自己的性命,給元釗留在岸邊,一旦哭鬧起來,還是會害了他們的性命,但給元釗留一個生的希望,他們還是能做到的。
這一切不過是短短几息內發生的事情,見什長就要來找他們歸隊,伍長將放著元釗的大木盆輕輕放入了黃河。
幾名契胡精騎,默契地並肩轉身離開,遮擋住了什長看向河岸的目光,未有一絲猶豫。
半天后,東郡白馬城邊的一位漁夫,撿到了從黃河順流而下的大木盆裡的嬰兒,恰好漁夫無子,便與妻子收養了嬰兒,視若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