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日夜,萬佛燈節。
御街上處處可見色彩豔麗、構造精巧的佛燈,兩側楊柳更是披紅掛綵,在燈籠的照映下分外可人。
高門大閥家適齡的娘子,坐著牛車、馬車今天可以敞開了懷地玩耍,不必憋在宅子裡發黴。
洛陽城的百姓紛紛走上街頭,免費欣賞這絢麗的滿城燈火,北魏的太平盛世當真是一個歲月靜好。
華林苑內,沿著高牆的陰影,大批的甲士正在秘密行動著。人銜枚,馬裹蹄,只有甲葉“嘩嘩”的細微摩擦聲,在黑夜中宣示著他們的存在。
拐出華林苑,在皇城的護城河邊上,這些甲士開始分流,一小部分隨著元冠受向北走雲龍門入宮城,控制尚書省。
剩下的一大部分,則隨著高陽王的庶長子元端前往端門,突襲正在端門上帶著王公大臣們觀賞萬佛燈節的元乂。
高陽王當然不可能將自家的私兵指揮權交到其他人手中,元端是宗室裡為數不多的比較能打的將軍,在南線的淮北戰場,死守過徐州城池抵擋蕭梁大軍。
且不提南去端門的大部隊,元冠受這裡帶著三百甲士徑直往雲龍門而去。
雲龍門上,韋孝寬看著喝了帶有蒙汗藥的酒,而酩酊大醉的守門禁軍。他衝手下揮了揮手,身旁的甲士冷酷地拔出了刀,隨著幾聲兵刃與骨肉的摩擦,雲龍門順利易手。
“吱~呀~”
隨著令人牙酸的千斤閘升起,沿著城門甬道魚貫湧入的甲士迅速控制了雲龍門的各處要害。
“有點不對勁。”
元冠受翻身上馬,看著前方陰森森彷彿一個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一般的宮城,本能地感到了危險。
再對比南面端門處隔著十里都能看到的火熱景象和喧鬧人氣,元冠受敏銳地找到了他不安的來源,東面的宮城太靜了。
靜的,像一個陷阱。
哪怕無法無天慣了的黑廝彭樂,拎著精鋼狼牙棒也不由得停在了元冠受身後,有些不知所措。
“孝寬,你從千秋門來時可見宮人禁軍與往常相比人數有何變化?”
韋孝寬回憶了一下,道:“少了些吧?或許是去參加萬佛燈節了?皇帝、太后、嬪妃,都在端門與元乂賞燈。”
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元冠受摘下馬槊,催動胯下夜照雪,厲聲喝令:“隨我走尚書省去南闕!”
韋孝寬問:“不去包圍尚書省了嗎?”
“不去了,事情不對勁。”
三百人全是騎卒,聞言紛紛上馬,不再隱藏行蹤,噠噠地馬蹄聲迴盪在大魏皇宮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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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門之上,元乂雙手攏在袖子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御街上喧鬧擁擠的人群和無數明晃晃的華麗佛燈。
元乂扭頭對身旁的小皇帝說:“陛下,我大魏海清河晏,正是盛世之像啊。”
宮燈照在小皇帝元詡的臉上,他露出了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道:“全賴姨夫盡心為國,方有今日之盛世。”
元乂裂開嘴角,哈哈大笑,隨後伸出沒有傷疤的右手,拍了拍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