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自己的神,卻無法把自己從黑暗之中拉出來。神明若是真的能聽到凡人的聲音,他希望裴七七知道他如今的所作所為,都是希望她能夠不再被往事所束縛,自由自在地飛往更高更遠的地方。
只是說出了那些狠心的話,他又覺得後悔萬分。看到裴七七摔倒在水坑之中,他甚至狠狠捶打起自己的腳來。
裴七七走得很慢很慢,她原本就容易重心不穩,現在雨水又在面前打轉,她失魂落魄。陳安康的腿原本是不能碰水的,只是光顧著看著裴七七,他生理上的疼痛算不了什麼了。
他們倆就這樣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一個在水坑之中嚎啕大哭,一個在不遠處的屋簷下默默流淚。不知道走了多久多久,直到看到裴七七走進了她們家的小區,整個人暈倒在王阿姨焦急的懷抱裡。
陳安康才覺得一切放下了,只是此時此刻膝蓋處的疼痛肆掠而來,他在十字路口暈了過去。
裴七七回到家已經是上午五點多了,王阿姨正準備著出門買菜,就看到不遠處一個小小的人兒掛著一連串的水珠兒跌跌撞撞地朝別墅這邊走過來。
裴七七整個人因雨水的泡發,顯得有點浮腫,嘴唇上更是因為反覆的疼痛被咬得出血了。
王阿姨趕緊抱住搖搖欲墜的裴七七,叫了家庭醫生過來治療。
裴七七高燒到38度,差點就要暈死過去。只是在噩夢中,她還是想著今天要出國的日子,乾澀的嘴唇發出一個個字:“王、阿姨、不要告訴我爸媽、趕緊收拾東西、不要錯過班機。”
王阿姨正想跟裴知節和陳越清說要不延遲出國的時間,可是看著裴七七如此堅持也不敢出聲。
吃了退燒藥之後,裴七七整個人看起來也好了許多。她不顧王阿姨的反對,開始整理起自己的衣物。
之前陳安康送給自己的香囊、耳釘、戒指,她能帶的都帶在了身上。
香囊蔓延著一股讓人覺得特別依賴的檀香味,她忍不住多嗅了嗅。
她如此堅持,是有她的道理。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發燒,就錯過了自己最後和陳安康見面的機會。
即使真的要走,上帝呀,也請讓我再見他一面吧。
即使真的要走,上帝呀,也請讓他好好生活。
陳安康被好心人送到了附近的醫院,丁俊飛接到陌生人的電話就趕緊放下手中的工作趕了過來。
他看到陳安康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忍不住眼睛又開始發紅。陳安康原本還有些好轉的膝蓋,此時和泥土的汙漬混合在一起,黑紅黑紅的。
“陳安康是你同學嗎?”醫生看到對丁俊飛身上的校服,上面還掛著“江南實驗”的校徽。
“對。醫生他怎麼樣了?”丁俊飛的語氣著急。
“你這同學之前是不是骨裂過?昨天又淋了雨,這樣好了估計以後都得成跛腳了。”
“這麼嚴重?”丁俊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驚恐,他之前知道陳安康的腳受傷很厲害,但是問了當時的主治醫生,她說治癒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
只要積極鍛鍊,然後正常健康飲食,加上陳安康較強大的意志力,不需要幾年應該就可以康復。
但是如今醫生卻告訴他這樣的答案。
“是的。”醫生意味深長地說,
“他之前確實有康復的可能性,但是早上我檢查了一下,他的骨裂程度已經比之前加深了很多?昨天是不是沒有在醫院,反而還奔跑或者是摔倒過?自己的身體要自己愛護,我只能這麼說了。”
丁俊飛一時無法接受這個決定,一滴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眼淚奪眶而出,落在自己的手心裡,狠狠地揉碎了眼淚,戴上一張經常使用的笑臉,轉過身準備回到病房,卻發現陳安康早就拄著柺杖站在後面。
丁俊飛不知道他站在後面多久了,只看著陳安康原本硬氣的臉上居然掛了一道淚痕。
“我沒事的,飛。裴七七昨天跟我說,她傍晚五點的飛機。能不能帶我過去?”
陳安康其實早就有預感,自己的腿可能傷勢加重了。
昨晚的疼痛不同於之前,是那種反覆錐心的疼痛,不僅如此,只要水一碰到膝蓋的地方,他就趕緊整條腿都發紅髮癢起來。
打了抗生素還是止不住那種感覺,所以整晚她都沒有睡著。
夢裡反覆想到了裴七七的臉,開啟手機看了相簿很久。
他和裴七七的照片並不多,只有寥寥幾張,他卻反覆看了很久。
有一張是成人禮的第二天,林鹿把拍立得拿到了學校裡,遞給了陳安康和裴七七。
說是要給他們倆拍一張,因為上次成人禮那天他們鬧得不歡而散。
最後只剩下裴七七一個人蹲在地上默默地哭。
林鹿知道,她的難過很簡單,一是因為陳安康說好出現沒有出現,二是因為他們成人禮當天安排了要拍畢業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