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藍若的話,阿修羅陷入了沉思,片刻,他低聲喟嘆了一聲。
誠然,他也和藍若一樣,體會過這三種疼痛,所以他很能明白藍若的心情,但他所要做的事情並不會因此改變。
阿修羅說道:“接下來,我不會再那麼溫柔了。”
藍若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阿修羅忽然舉拳向藍若胸口砸去,那拳去勢沉重,硬接不是良策,但藍若偏偏卻要硬接,他用的也是拳。
“砰”
藍若的拳和阿修羅的拳對撞,黑靈與青靈也對撞,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牆,黑與青互相擠壓湮滅,各不相讓,雖然青之靈要比黑之靈強大渾厚得多,但是黑之靈卻比青之靈要霸道,因而雖然青靈輕易壓過黑靈,但黑靈卻始終難以被徹底摧毀。
藍若身上半數之多的黑色咒鏈忽然沿著藍若的拳爬上了阿修羅的手臂,那些咒鏈沿著阿修羅的手臂環繞數圈,不斷吸噬著他手臂上的護體鬥氣。
阿修羅哼了一聲,手臂一抖,震斷了那些咒鏈,但他的手臂上的鬥氣還是被蝕去了不少,藍若的拳上忽然又亮起了音振的紅色光芒。
音振乃是透過調節空氣震動頻率,達到物質的固有頻率透過共振對物質結構進行破壞的術式,因為震動的傳導性,音振的破壞性是可以深達物質內部的,而物體的內部,通常是相對脆弱的部分。
阿修羅只覺面板一麻,手臂的肌肉都感到了刺疼,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音振術式,他翻手就抓住藍若的手腕,把他甩飛了出去。
藍若用爆步在空中穩定身體姿態,像一隻大鳥一樣穩穩落在地上,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的左手腕骨在阿修羅剛剛的那一捏之下徹底斷了。
阿修羅冷冷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很淡的血跡從他面板毛孔中緩緩滲出。
藍若一咬牙,龍牙劍上亮起數個黑色的光環套在劍身上,那是由黑靈模擬出的空之鍊金術,風篇·東風之環。
藍若揮劍橫斬,所有的黑色光環合成一道風暴從劍尖掠出,其中還挾著一道迅疾無比的刀風,這一斬乃是日起律者水無月晴的空閃。
阿修羅大喝一聲,揮動血鐮硬生生把風暴和刀風劈開,藍若踩著大夢舞步從阿修羅的死角向他襲去,連攻出十三劍,但阿修羅宛如羽毛不浮的弱水,藍若所有招數都悄無聲息地消沉。
當藍若出第十四劍時,阿修羅隨手一刀擋開,然後忽然旋身一腳踹出,藍若左手腕骨已斷,只得用手臂護在胸前。
嘭的一聲,藍若像麻袋一樣飛出,阿修羅卻以極為可怕的爆發力飛身追來,血鐮斬出,藍若認出那是狂刀刀意,而且是近乎於完美的,藍若一咬牙,也以狂刀迎擊。
刀劍相碰,藍若又飛得更加遠,而且灑落了一地的血珠。
阿修羅的刀法越來越狂暴,他的進攻也愈發不留情,顯然,他之前和藍若的交手根本連兩三成的水平都沒有拿出。
藍若宛如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被海浪吞噬,阿修羅的每一刀都震得他右腕痛得彷彿要斷掉,但他不得不招架。
藍若終於抓住一個機會刺出一劍以靈巧著稱的銀雀劍劍意,阿修羅側身避過。
藍若微微眯眼,他右眼的空洞中映出的景象中,阿修羅的動作被放慢,阿修羅右手的刀緩緩後撤,為揮斬做準備。
但忽然,刀卻從他右手中消失,然後到了他的左手,從另一個苛刻的角度斬了過來。
藍若瞳孔微微收縮,心頭浮現出三個字:幻影斬!
所謂幻影斬,其實並非是一種獨門的刀法,而是刀劍術中一種以極為迅速的快慢交替動作使人產生的視覺錯覺的技法,藍若不是沒見過幻影斬,但他從沒見過這種絲毫沒有漏洞的幻影斬。
藍若慌忙迎擊,架勢已經被擾亂,在刀劍相交的瞬間,藍若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一斬。
因為他看見了阿修羅這一斬之勢所形成遮天蔽日的修羅幻象。
那是一個怪物,九頭千眼,忿怒之相,九百九十手,各執刑具,足踏無限海,身越須彌山。
怪物的手用各種刑具折磨著自己,有的是尖釘,有的是烙鐵,有的是利刃,有的是錐子,有的是鐵絲刷,有的是彎鉤……怪物的面孔因疼痛而扭曲著,它全身各處乃至千眼之中,都流淌著鮮血,匯成小河在它身上奔流著,對於世間來說,它是殺人如麻的修羅,而它對自己的折磨卻又何曾停過?
修羅為何苦行?
因為天地間惟它孑然一身,孤獨,孤獨,孤獨,無法得到救贖的孤獨,唯有疼痛能讓他的內心得到片刻的安寧。
流淌的鮮血,苦行的修羅,眼前的這一切醜陋到了極致,但卻也達到了另一種境界的極致美,不是天之美,而是……
阿修羅道,“非天”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