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在藍零逝去的那一天前,藍霖對這個世界的命運流動,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因為他是藍零的附庸。
但在那一日之後,一切都變了。
藍霖永遠會記得那噩夢般的一日。
那一日,暴雨如注,數道閃電幾乎撕裂了天空,各色的光芒耀亮了天上的層雲,世間所有的雨似乎都向銀雨之國傾洩而去了。
藍霖在雨中發瘋一樣地狂奔,他心中已經隱約有些預感了,但他卻不願相信,所以他需要去銀雨藍家去親眼確認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心中暗暗道:不會,她一定不會回去的,藍家那樣對待零兒,害死了她的丈夫,毀了她的家庭,卻還恬不知恥地發出求救的訊息,她怎麼可能還願意回去援救那樣一個無恥的家族……對,不會的……
藍霖快要抵達神冢山時,雨忽然止住了。藍霖怔了一怔,他感覺整顆心都被掏空了一樣,極度的緊張讓他不禁放緩了速度。
等他抵達神冢山腳下時,他看見,只見神冢山下一片狼藉,這是他有生以來見過最為壯觀的戰鬥殘局。
山下巨大的天湖幾乎比原來擴大了一整圈,湖邊還裂開了一道巨縫,綿延十里,湖水倒灌,居然形成了一條寬闊的河流。
藍霖看見了地上快要被雨衝乾淨的血跡,還看見了藍凌一個人木然地站立在天湖邊,遙望滔滔湖水。
很顯然,戰鬥已經結束,死傷者已經被帶回了霧華真宮,但是,為何藍凌沒走?而是呆愣愣地站著?
天上雲層裂開,陽光灑在藍凌和藍霖的身上,兩個人默然對視了一眼。
“神怎麼樣了?”藍霖問道。
“‘神’,被封印了。”藍凌有些呆滯地回答道。
“是被誰……誰封印的?”藍霖的嘴唇微微顫抖。
藍凌沒有答話,神色更加木然。
藍霖的語氣很急切:“零兒……終究還是回來了是吧,她,她在哪?她是不是受傷了?你為什麼不陪在她的身邊?她施展封印術之後一定很虛弱的,她……”
藍凌忽然出言打斷了藍霖,他說的話和藍霖的問似乎毫不相關:“我……自從在那孩子小時候看過她舞劍之後,我就知道了,我縱然已經作為四方刀劍使名揚天下,但我終其一生,也是沒有能力為她撐起一片天的,因為她站得比我更高,所以我很痛苦,想必,你也是一樣吧。”
藍霖聽著藍凌的話,心中一片冰涼,但他還抱有一絲希望,於是他張口想再問。
但他忽然看見了藍凌已經滿臉淚水,眼前這個一向一本正經的老人居然哭得毫無風度可言!
藍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正因為明白了,所以他幾乎說不出一句話來,他能做的,只有轉身離去。
他離去的時候,眼神冰冷得嚇人,他的心已經死去,但其中還有一朵火焰在燃燒著,代表毀滅的火焰。
我的悲傷必須找到源頭,我的憤怒必須有人承受,我的仇恨必須得到血的償還!
若不是藍家,我和父親母親會很幸福地生活下去。
若不是藍家,零兒也會和那個花匠很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守望著她的我,也會很幸福。
若不是藍家……父親、母親、零兒都不會死。
夠了,悲傷的事情真的已經夠多了……
我從來沒有對這個家族有過歸屬感,但我也沒想過徹底推翻它,但是經歷了這麼多,我明白了,這個家族根本不可能改變,它已經徹底腐朽了,應該被徹底銷燬……由我,來銷燬!
在藍零死去的那一天以後,藍霖就不能再追隨她的腳步了,所以他也不再是誰的附庸,他只能自己來選擇自己的未來。
不,也許,身為附庸而生的藍霖已經隨藍零一起死去了,留在世間的,是為了毀滅藍家而執著到癲狂的一個怪物,阿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