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藍霖年僅十五歲。
清晨,天剛剛亮,藍霖的雙手舉著一把用超高密度玄武岩磨製的重劍,乾淨利落地揮出一劍,振落了劍上的露水。
他一下又一下地揮動著,橫斬、縱斬、挑斬、迴旋斬……
很快,他便汗如雨下,但目光卻凝住不動,盯著前方,揮劍是他每天的第一項修行內容,他今天要揮舞大劍一千三百次,而明天則要揮舞一千三百一十次,後天要揮舞一千三百二十次,依次遞增,這是他自己給自己定下的規矩。
他還規定,無論舞劍次數增長到什麼數目,都必須在一個小時內完成,也就是說,無論是肌肉的耐力還是肌肉的爆發力都需要有保證。
他如此嚴厲的要求自己是有原因的,因為他立志要成為藍家最強的存在,讓那些愛說閒話的藍姓分家之人和那些自視甚高的藍姓本家之人都閉上他們的臭嘴。
藍霖擁有魔法和鬥氣的雙重天賦,但他卻對魔法絲毫沒有興趣,一丁半點也沒有去學,用他的話來說:“我喜歡用自己的雙手碾碎敵人,而魔法這種東西用起來一點都沒有快感!”
如果你問他為什麼不魔武雙修,他會對你的問題表示很不屑:“這還用問嗎?那當然是因為我想在武道上達到真正的極致啊!”
他忍耐著雙臂宛如萬千螞蟻噬咬般的痠痛,心中默默地想:藍家究竟有什麼了不起的?混血就一定比不上純血是誰規定的?我全部都要打破,打碎,碾成粉末!我要當上藍家下一任家主,讓那些曾經嘲諷過我的人無地自容,我要發動革命,徹底改變這個腐朽的家族。
這時的藍霖,表現出了超出他的年紀的成熟、叛逆和倔強。
他的確憎恨著這個家族,所以他想摧毀這個家族,確切地說,是摧毀“舊的”家族,構建他理想中的家族。
終於揮完了一千三百劍,他整個人一下子失去了力氣,腰身一軟就要倒下,但他勉強拄劍支撐住了。
雖然他已經疲憊欲死,但心中卻充滿了成就感,他不禁得意地大笑道:“今天比昨天用的時間還要短些啊,嘿,還有誰能像我這樣進步得這麼快,我果然是不世出的天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藍霖的笑聲忽然怪異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個滑稽的尾音,因為他扭頭看見身旁有一個瓷娃娃般可愛的髫年女孩正蹲在地上,專心致志地看著一朵淡黃色的小花。
藍霖曾經在家族的集會和書房見到過這個女孩子數次,她似乎和藍霖一樣,獨來獨往,沉默寡言,十分孤僻,以至於藍霖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藍霖的臉開始變紅,他覺得這個不知何時來到的女孩一定聽見了自己剛剛的羞恥發言。
但片刻,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孩只是全神貫注地在看花,而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無論是自己的揮劍還是自己的發言還是自己的目光。
藍霖的臉變得更加紅,不過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憤怒。
他這個年紀的少年郎們大多會有自己很特殊、不應該被別人忽視的自我認識,這也自然滋生了一種憤怒——不被關注的憤怒。
你可以喜歡我,也可以討厭我,但你不能看不見我,這就是藍霖的心聲。
“喂……說你呢,那邊的小矮子,你來這裡幹什麼,這片草地是本大爺專心練劍的地方,你怎麼可以擅自過來,你那幾個被打成豬頭的哥哥們沒有警告過你嗎?”藍霖勉強直起身,一手叉腰,用很傲慢的語氣說道。
女孩不為所動,只是用手撥弄著花瓣,似是沒有聽見。
“你這傢伙倒是聽人說話啊!”藍霖很不爽地掄起重劍,劍尖直指女孩。
藍霖本想示威,但誰知他剛剛揮完一千三百劍,雙臂已經脫力,手一鬆之下重劍居然脫手飛出。
糟了!藍霖心中大叫,但那個瞬間他什麼也反應不過來,只能看著重劍飛向那個柔弱的女孩子。
女孩還是注視著那朵小花,她忽然眉頭一擰。
只因,劍未至,風已動,那朵脆弱的小花在風中搖撼,十分可憐。
女孩左手輕輕環住那朵小花,擋住重劍帶來的風,右手伸出兩指。
叮的一聲清鳴。
只見女孩的兩指捻住劍尖,那柄六階武者也不易靈活揮舞的重劍剎那間便停在空中再也難動分毫,但劍身依然嗡嗡顫動著。
藍霖看得目瞪口呆。
女孩終於轉過臉來,那是一雙怎樣明亮有神的眼睛啊,藍霖甚至能從她那清澈透明的大眼睛中看見自己的倒影,但那稚嫩的眼中,卻隱藏著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憂鬱。
藍霖有些好奇,她這麼小的年紀,為什麼會憂鬱呢?難道是和自己一樣失去了雙親嗎?
“你的劍?”女孩歪著頭問道,看上去很可愛。
藍霖囁嚅道:“呃……嗯,是的,我的劍……那啥,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淡淡一笑:“下次小心啊,這個,很危險的。”
藍霖有些納悶,自己明明比這個小女孩大四五歲,為什麼在她面前卻像個孩子一樣呢?
這便是這兩人生命中的第一次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