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場遲雨輕飄飄地下著,地有些潮溼,天色很昏暗,如出水芙蓉般的美麗女子撐著一把酒紅色的油紙傘,踩著高高的木屐,步伐婉約地走在青石板鋪就的石階上,這條石階遙遙通向櫻雨山高處。
女子烏黑的秀髮挽著流雲髻,步伐輕盈,她身上穿薄如蟬翼的清心之衣,腰繫白綾,外面罩著白色紋付羽織,羽織上繡有蘇芳色的紅櫻,這羽織表明了她的身份——她是日起御三家之一,櫻宮家的現任家主櫻宮雨子。
櫻宮雨子穿過沿著青石板道矗立的百座硃紅鳥居,看見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橫在面前。
溪流旁蓋了一座古香古色的亭子,溪流上橫架著一座漆了清漆的木橋,五千多株怒放的山櫻簇擁著小溪。
很多百齡古櫻密密的櫻枝甚至伸到溪上,巨大的櫻花樹冠有呈現出各種顏色,白,粉,紫,層層片片,遮天蓋地,如雲似海,有一種震懾人心的空靈之美。
無數心形缺刻狀的櫻花花瓣在微涼的風吹拂下,落雨般飄到溪面上,隨水逐流,有些憂傷淡雅,這條小溪也因此得名為花溪。
濛濛的細雨中,兩個中年人傘也不撐,面對面坐在溪邊的草地上,一個長髮披肩,一個短髮虯髯。
一旁架著著幾根被從正中劈開,做成水渠狀的竹子,一根竹渠被架高,斜斜地向下擺放,數根竹渠首尾相連,做成一條由高至低的通道。
一個身穿花衣的黑髮少年從一個竹筒裡取出一卷已經煮熟的卷白玉色冷麵放在竹渠的最高階,然後輕輕揮手,花溪裡清澈的溪水彷彿受到召喚般飛到空中,緩緩注入到竹渠的最高階,竹渠裡的冷麵沿著竹渠順溪水而下。
冷麵流過兩個中年人身邊時,兩個中年人之間平和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凝重下來,天上緩緩飄落的櫻花彷彿靜止在了空中,在那個瞬間,兩個人的肩頭都是微微一顫,他們同時動了。
只聽“唰”的一聲,長髮的中年人手中的筷子宛如驚雷一般伸出,精準地夾住所有冷麵,他輕巧地一挑腕,冷麵像一條倒卷的白瀑布,一根不剩地落入他手中端著的白瓷碗裡。
短髮中年人雖然和長髮中年人同時動手,但是他的手只伸到半空中,就看見冷麵落入長髮中年人的碗中,整個人一下子洩氣了。
“晴,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這都第四輪了,我還是一根面都沒夾到,你倒是大快朵頤了,我可還飢腸轆轆呢!唉……說起來,我真不該提議和你這種居合術高手比夾面的,簡直就是作死啊!”短髮中年人撓著頭氣惱道。
長髮中年人只是笑而不語,用指尖從面前的木匣子裡捻起深紅的辣椒,褐色的花椒,白色的海鹽,綠色的蔥花,黃色的薑末,黑色的魚子加入了白瓷碗裡,接著又從冰盤上捏起幾片粉色的魚片加進碗裡,最後從瓷瓶裡倒入一些醬油,用筷子攪拌均勻。
長髮中年人“嗞溜溜”地把面吸入口中,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這兩個中年人都穿著黑色紋付羽織,短髮中年人身上繡著紫色的雷紋,他是御三家之一,鳴神家的本代家主,鳴神道雪。
長髮中年人身上繡著青色的新月,他是御三家之一,水無月家的本代家主,統帥日起御三家的大家長,水無月晴,他同時也是日起惟一一個律者。
“師傅,道雪叔叔,你們真是有雅興啊,居然還玩流水素面。”雨子走上前笑著說道。
“哼,不玩了不玩了,不好玩,餓死我了。”鳴神道雪放下筷子,一甩頭,虯髯一擺,似乎很不高興,隨手抓起一顆軟糯的栗子扔進嘴裡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