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男拿出一支長長的紅燭,一揮手,紅燭燃了起來,周圍忽然起了風,似乎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了這支紅燭裡。
斗篷男說道:“那個女子的靈魂已經被注進這支萬年燭裡了,萬年燭可以燃燒萬年,只要火焰不滅,她的靈魂就能一直寄存在這燭裡。如果你能讓她原諒,這支紅燭會告訴你的,不過,這個女子的意志極堅,怨氣也因而極重,沒那麼容易讓她原諒的。”
斗篷男說的話在旁人聽來,極為荒誕不經,靈魂看不見摸不著,這都屬於玄學的範疇,信則有,不信則無,但此時的他精神已經接近崩潰了,他毫不猶豫地相信了。
“那,如果我此生都不能讓她原諒,怎麼辦……”他怔怔地問道。
斗篷男也怔了一下,半晌,他發出了詭異的笑聲:“那,我就用五色黏土給你捏一具不朽的身體吧。這具身軀能讓你等到這女子原諒你,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天荒地老。不過,人類這種生物,實在是太過利己了,人類的身體太過腐朽,他們的悲傷無法在那肉體中保留很久,但是,若是脫離了腐朽之軀的桎梏,情感和回憶就會變得悠久而清晰,無法忘卻。你會永遠也忘不了對她的愛意和歉疚,就這樣一直活下去!”
他的內心掠過了一絲恐懼,他剛想開口說什麼,斗篷男一揮手,他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他用手撐起身子,朦朧中看見了那個斗篷男的背影。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他費盡全身力氣喊道,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聲音比以前動聽了許多,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竟然潔白如玉,每一根手指都像絕世的藝術品。
那個斗篷男轉過身,風吹起了他的帽子,他的臉露了出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就連一張說話的嘴都沒有。
但是斗篷男居然還是說話了:“我叫,無面。”
說完,無面就走進了森林裡。
他低頭髮現自己身上竟然不著片縷,而且身材和面板都溫潤如玉,簡直不像自己的身體。
他費力地站起身,小心地拿起一旁的萬年燭,毫無目的和方向地向前走去……
就這樣,一千多年過去,他苦苦守候,還是沒有等到女子原諒他。
故事講完了,青木悠平靜地看著青子衿,青子衿猶豫著說道:“我覺得,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丫鬟應該早就原諒了他了吧。”
“但是這麼多年來,無論他做了什麼,說了什麼,紅燭從來沒有回應過他,只是靜靜燃燒著。”青木悠搖搖頭。
“那,說不定是那個斗篷男騙人的呢,其實這個蠟燭只是普通的蠟燭,並不能容納靈魂。”青子衿說。
“能燃燒千年的一支蠟燭,怎麼可能普通,能做出不朽之軀的無面,怎麼可能是普通的人類,他根本沒必要騙人。”青木悠淡淡地道。
青子衿深吸一口氣,直言道:“老祖宗,已經這麼多年了,你已經贖罪了。”
“不,只要她沒原諒我,我就永遠是罪人……”青木悠輕聲呢喃道。
青子衿沉默了,有罪還是無罪,好人還是壞人,這是青木悠自己內心的標準,一切皆由心而起。
解鈴還須繫鈴人,青子衿看向木桌小閣裡那支燃燒了千年,並且還會一直燃燒下去的紅燭。
紅燭無言,火光如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