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謝聖後隆恩。”裴行儉只能謝恩,她知道這不僅是聖後對自己的恩典,恐怕更是監視自己的手段。
到了他這種層次,這些手段也都是正常的,就好像沈行知手握重兵,卻還不得不和姜璃兩地分離。
裴行儉其實很早就娶妻了,他的原配姓陸,只是這位陸夫人紅顏薄命,剛成婚不久就去世了。
當年也有這個原因,裴行儉心灰意冷,主動請求去了安西都護府,也才有了後來這些事。
這些年他連個妾都沒再納,但如今卻因為身份地位,不得不接受武媚的安排了。
“奴家見過將軍。”那個叫庫狄的女官對著裴行儉盈盈一拜。
此時裴行儉才看清對方長相,果然容貌有些胡人的樣子,加上她的名字,很顯然這是一個有胡人血統的女子。
裴行儉拱手回了一禮,不管喜不喜歡對方,這是聖後賜婚的,他以後都不得不面對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
接下來裴行儉在長安買了一處宅子,又準備了幾日,而後迎娶了庫狄。
嫁人之後,庫狄就不能再做武媚的隨侍女官,她倒是對裴行儉很是體貼,畢竟也是武媚曾經的女官,不僅為人聰慧也識大體,至少表面上讓裴行儉挑不出一點毛病。
這一日裴行儉和庫狄都是一襲盛裝,準備了大量的禮物,帶著隨從來到了沈行知在長安的府邸外。
按理說到長安後裴行儉就該第一時間來拜見姜璃,但是因為姜璃是獨居,加上他是奉旨回長安的,為了避嫌便遲遲沒有拜見。
如今他與庫狄新婚,帶著妻子登門拜訪上司倒也說得過去。
“屬下攜內子拜見夫人!”裴行儉還在府門外就對姜璃單膝跪拜,這也是他在向外界表明立場,他是大唐的重臣,但也是沈行知的部將。
“庫狄拜見夫人!”庫狄氏也跟著屈身拜下,她本來打算雙膝跪拜大禮參拜的,不過被姜璃連忙輔助了沒有跪下去。
“快快免禮,大都護一直視裴將軍為手足兄弟,都是一家人不要見外。”姜璃說話時一直盯著庫狄氏,她也知道這是武媚賜婚給裴行儉的,自然也擔心這是武媚安插的眼線。
姜璃在府中設宴招待了裴行儉夫婦,席間她問了許多關於沈行知的事,裴行儉也是一五一十的回答,只不過裴行儉說的也都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唉,明知弟兄們在與妖族作戰,我卻只能留在長安,也不知聖後何時才願讓我返回安西?”裴行儉有些落寞的說道,他早就習慣了往日的生活,如今長安的生活看似安逸,但其實並不是他想要的。
姜璃沒有說什麼,而是看了庫狄氏一眼,庫狄氏一直都明白她並沒有真正得到裴行儉的信任,她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酒,忽然站起身來。
而後庫狄氏跪在了裴行儉身前說道:“妾身知道將軍一直都提防著我,今日當著夫人的面,妾身對天發誓,我曾經雖是聖後的隨侍女官,可現在只是夫君的妻子了。其實聖後也並沒有給我什麼秘密任務,更沒有監視夫君的意思。”
庫狄氏這是攤牌了,這一幕姜璃倒是深有體會,她感覺這兩人與以前的自己和沈行知還真有幾分相似。
裴行儉眉頭微微一皺,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庫狄氏,目光求助的看向了姜璃。
姜璃點了點頭,更是親自去扶起了庫狄氏,並且說了一句:“我相信她。”
“既然夫人都如此說了,那我只問你一句,我此生都只會忠於大都護,若有一日出現變故,你會選擇跟著我,還是忠於聖後?”裴行儉問的更是直接,就是讓庫狄氏要做出選擇。
庫狄氏根本沒有怎麼思考就回答道:“我已是將軍的人,自然會與將軍站在一起,家國天下,我會首先會忠於自己的家,忠於自己的丈夫。”
“那以妹妹對聖後的瞭解,她為什麼此時召回裴將軍,又讓裴將軍不能返回安西?”姜璃出於女人的直覺首先相信了庫狄氏,問了一個她和裴行儉都關心的問題。
無論是姜璃還是裴行儉,她們對武媚的瞭解都是一片空白,只知道這位聖後手段高超,庫狄氏在武媚身邊待過,確實更容易明白武媚的意圖。
“沒有那麼複雜,我想聖後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夫君留在長安。另外我知道一個秘密,恐怕聖皇陛下時日無多了!”庫狄氏早就想過武媚的意圖,她明白武媚做事其實麼那麼複雜,在這件事上武媚就是單純的要裴行儉無法返回安西。
聽到李治命不久矣,裴行儉和姜璃都下意識的神色微變,姜璃更是立刻拿出飛劍,將這個訊息第一時間告訴了沈行知。
就在姜璃手中飛劍飛出長安後片刻,大明宮中響起了沉重悠長的鐘聲,聽到這鐘聲三人都是臉色狂變,因為這是皇帝駕崩的喪鐘。
而且以三人的身份地位都知道,皇帝喪鐘雖然是在駕崩後敲響的,但實際上都是在皇帝真正駕崩後許久才會響,因為在這之前新的掌權者會先穩定局勢,讓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後,這才會敲響喪鐘,向天下宣告先帝駕崩的訊息。
果然當李治駕崩的訊息傳開,長安城除了籠罩在一片悲傷之中,一切依舊井然有序。
甚至在聖後的主持下,大明宮迅速召開了朝會,當天就安排好了李治的後事,因為陵寢兩年前就已經建好,只需要定下廟號,舉行國葬後,大行皇帝李治就能入土為安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井然有序,而當李治正式入陵後,聖後下旨改元垂拱,從此她獨掌朝政,真正做到了乾坤獨斷,不過此時她依舊是在代替自己的丈夫治理國家,這天下還是李唐的天下。
在李治駕崩的一個月後,時間也來到了垂拱元年,這一年剛開始,聖後武媚就下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旨意。
她正式昭告天下,改東都洛陽為神都,地位還在西京長安之上,並且定下了日子遷都洛陽,改洛陽‘太初宮’為皇宮。
整個朝廷除了太廟留在長安,各部衙門,包括長安權貴,連姜璃這種邊疆統帥的家眷全部都搬往神都洛陽。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是武媚在開始抹去李氏的痕跡,長安已經成為過去。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