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識的謝歸之的時候,他過的日子太苦了,如今謝家的日子好起來,江泠月不願意謝歸之因為她的緣故,讓他後半生都泡在苦水裡。
自己不能陪他白頭偕老,甚至都不能保證會記得他,讓他守著她一個月,半年,一年的幸福,往後的日子都是苦,她做不到。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七小姐很不錯,五弟是個很好的人,他們兩個人會幸福。”江泠月抹去眼底的淚水,露出一抹笑容,“如今見他能放下我,很開心。”
沈明棠心裡不好受,可感情的事情,容不得別人插手。
“我了卻了心願,過幾日會離開京城。”江泠月朝沈明棠行一個禮,“謝娘子,這些日子多謝你的照拂。”
沈明棠目光誠摯:“我應該做的,你們江家犧牲太多。”
“祖父身為大周的臣子,能夠報效朝廷,是他的榮耀,我如今唯一所託,便是請謝娘子多關照一下江家,江晏若有難的時候,拉他一把。”江泠月屈膝跪下來,給沈明棠磕一個頭。
“你快起來。”沈明棠攙扶她站起來,“我會照顧好江晏,將他當做子侄。”
江泠月笑了,身體有些累,勉勵撐著,“我先去休息一下,你自便。”
沈明棠往後退一步,江泠月關上寮房的門,後背靠在門框上,她摘下打溼的面紗,露出一張衰老的容顏。
那一箭傷到她的心肺,是鳳無梵給她一顆保命丸,隨後還有一顆假死藥。
鳳老神醫服用假死藥,如同稚兒,即便後來神智如常,卻極快的衰老下去。
她雖然沒有心智衰退,卻是不能倖免,她變的衰老。
樓亦與她說,無藥可醫,如今臉上只是長紋,快則幾個月,她便如同七八十的老嫗,能活多久他也不清楚。
謝五郎才十五歲,她原來就比他大了五歲,如今更是滿臉皺紋,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又怎麼能忍受讓謝五郎面對她這樣的臉,過一輩子呢?
她無法接受。
寧可相忘江湖。
江泠月去尋過名醫,全都與樓亦說的一致,後來遇上了鳳無梵,他有辦法治,不能保證能治好,但是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會忘了一切,甚至最後連一頭黑髮都會變白。
她不肯忘記過去的一切,不願意按照鳳無梵說的去治,卻找到可以延緩她衰老的法子,她回來了白雲觀,想再見謝五郎一面,與他做個道別,讓他徹底放下過去。
“不後悔?”鳳無梵從裡間走出來,站在江泠月的面前,看著她皺巴巴的臉,仿若五六十歲的老太太,“明日啟程。”
江泠月緊抿著唇角,她下意識去望向妝奩,上面擺放的銅鏡被卸掉。
幾年過去,她依舊沒有辦法接受。
甚至在想當日死了,對她都算是善終。
可留給謝五郎的是無盡的痛苦,他一輩子都無法走出來。
這樣一想,便覺得這樣也好。
“今日走都行。”江泠月準備回裡間收拾包袱,腳步驟然一頓,不死心地問一句,“忘了的事情,待我治好了,還能想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