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家也沒有想到秀吉會在答書中如此露骨地寫下這句話,直接將侵吞大大明的野心不加掩飾的展現於世人面前。
然而接下來的話更加露骨:
貴國先驅而入朝,有遠慮無近憂者乎?遠邦小島在海中者,後進者不可許容也。予入大明之日,將士卒臨軍營,則彌可修鄰盟也。
予願無他,只顯佳名於三國已。方物如目錄領納,珍重保嗇(se),不宣。
當秀家把國書合上,就看到對面金成一那憤怒的面容,就連邊上的黃允吉也再也按捺不住,當即向一旁的宗義智質問道“這份國書當真是閣下官方所書嗎?其中的許多內容恕我等不能接收。”
黃允吉指出主要是三點,其一是將稱為“閣下”改為“殿下”;其二是將第二段從“鬱郁久居此”之後的內容刪除;其三是將第三段的開頭“入朝”,及之後的“方物”部分進行修改。
大家去快可以試試吧。】
前面兩點已經解釋過了,關於後面兩點,朝鮮人認為“入朝”一意指秀吉要求朝鮮派人前來日本朝見,這不符合最初召我等來日本的前提。
雖說現如今人已經來了,但是這個名義上的事情必須要掰扯好,自己是作為外邦入使慶賀來的,可不是以臣屬的身份“入朝”的。
另外“方物”的意思是上封收到的來自藩屬國的貢品,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進行的稱呼,他們認為這是秀吉對朝鮮所贈送禮幣的蔑稱。
別看朝鮮國的兩班貴族高高在上,實際上朝鮮國是此時世界上最卷的國家,其國內上至官員,下至百姓都在為了“生存”而奮鬥。
官員們面對的最嚴重的威脅就是黨政,特別是對於外交官來說,他們的出使代表著國君的顏面,一旦有失矩的情況,很有可能被對手抓住機會,狠狠的針對,最後導致家破人亡的局面。
在這些大是大非面前,又或者是為了自己的性命考慮,黃允吉和金成一都必須讓日本修改這份國書,不然他們寧願不接受國書回去。
與以上四點相比,第一段中那段秀吉對自己僭越的吹捧甚至都不算事兒了。
秀家聽不懂朝鮮語,就聽著對面這一個思密達,那一個思密達的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堆。
不過通讀了整篇國書的秀家,就算聽不懂朝鮮人在說什麼,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來。
宗義智和景轍玄蘇在一旁安撫著朝鮮使者,他們託詞是寫這封國書的人用詞失誤,他們願意將“閣下”改成“殿下”,並將“方物”改成“利幣”,但是對於兩段刪改並不同意。
特別是“入朝”部分,景轍玄蘇解釋說“入朝”乃是“入朝大明”的意思,是想要讓朝鮮帶著日本去拜會大明,並沒有他們所想的“入朝日本”的意思。
但是這些話顯然是在湖弄人,就算是這個意思,第二段末尾的兩句話又作何解釋呢?
“一超直入大明國,易吾朝風俗於四百州!”又作何解釋呢?
也許是看到秀家就在邊上,讓他們不好繼續湖弄這幾個朝鮮人,因此宗義智以國書已經宣讀完畢,請秀家向下去休息,接下來的商討交給他們來負責的理由,招呼秀家離開。
秀家正看著一出好戲呢,怎麼可能捨得離開,朝鮮話雖然聽不懂,但是其中挑選出的關於國書中的漢語卻是真切的聽得懂的。
可是對面爭來爭去就是那麼幾句話,漸漸得讓秀家覺得索然無味起來,便決定給他們加一把火。
秀家舉著國書,用純真的直隸地區漢語說道“最爾小邦,既已來朝我國,自當有從屬之態。
現國書以宣,自當將關白殿之意帶回給爾邦國王,讓其整軍備戰好為前驅,屆時明國400州拿下,關白殿下的賞賜定然少不得你們的,何必再這裡呱噪。”
這裡要做一下解釋,秀家說的是直隸官話,實際上就是吳語。因為明朝建都於南京,朱棣遷都北京之後,京都周圍的衛所及其親屬多前往北京,再加上官員、商賈、富戶的遷移,使得在明朝南北直隸說的都是以吳語為官方語言。
有興趣的書友可以搜尋一下我國曆代官話的歷史,以及現在普通話的起源。
朝鮮官員聽不懂日語卻是聽得懂吳語的,因為這是現如今明國的官方語言。
當秀家將秀吉將要侵朝的意圖如此坦然的公佈出來之後,竟然一時之間將朝鮮使者三人嚇得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