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聚樂第出來,秀家在次去探訪了一便豐臣秀長之後,又在京都停留幾日。
一來是等從岡山送來的人參,秀家需要親手送到秀長府上去,至於明醫聚樂第裡就有現成的。
二來則是等待秀長和秀吉這邊的最終談判,等了大概十來天,從秀長口中聽到大局基本已經確定的訊息後,秀家這才馬不停蹄的回岡山去了。
秀家參與完小會之後,知道自己需要獨自負責一個方面的戰鬥,在提前知道戰事必然可能延期的情況下,必須要做好物資保障的工作。
於是在回到岡山的第一件事,就讓長船貞親增加去關東採買糧食的預算,同時讓他們去九州等地購買糧食。
事實證明豐臣秀吉和秀家想到一塊兒去了,在秀家離開之後他又和淺野長政和石田三成開了個小會,讓他們效彷當年鳥取故事,去關東地區採買糧食。
於是在一時之間豐臣和宇喜多的商人在關東地區打著西國災荒的名義大肆購糧,一時之間關東地區的糧價在短時間內大幅飆升。
最為關鍵是秀吉不僅是在關東買糧,更讓德川家康在東海道、甲信地區,讓前田利家、上杉景勝在越後地區購買糧食,使得關東周邊的糧價也有大幅上升。
小笠原秀貞由於提早從秀家這邊收到訊息,也提前和秀家一起在甲信、關東地區購買糧食進行囤積,待秀家第二封信隨著秀吉要求他準備軍糧的命令一同抵達之時,他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而信濃地區唯一沒有靠山的真田信幸就慘的多了,本身就和德川不親、又接連惡了上杉和秀家,等到自己接到秀吉要求為北國軍團準備軍糧的命令的時候糧價早就已經翻倍。
別說依照要求準備糧食了,就連自己出陣時候的軍糧都不一定能配齊了。
秀吉這邊的商人眼看關東這邊糧價已經虛高,乾脆跑遠一些從東北地區買糧,走水路運到駿河之後再運至松本。
駿河的德川家康本來也在受命囤積糧食,他本來的要求是領內行商之糧粒米不得出境,許多糧商人的糧食被他直接徵收了。
即便是有其他大名背景的商號,過路的糧商也被要求上繳2成的糧稅,短時間內德川家康囤積的糧食早就超過了自用所需,完全成了藉著政策命令從民間搜刮財富了。
但是在面對數十艘裝滿糧食從東北駛近駿河清水町的商船時,儘管眼饞卻只能下令放行。
無他,全因這隻商隊掛著的是代表秀家的龍膽五七桐紋御旗,五七桐紋旗幟現在可是寶貝,整個天下能配此旗的大名屈指可數,家康實在是不願意惹上秀家。
糧價短時間內異常的高企,再加上週圍大名對待自己明顯的敵意,身處旋渦中的北條氏政與北條氏直父子不可能不清楚這是戰爭的訊號。
但是當他們作出反應的時候已經晚了,關東的糧價已經高的離譜,有的地方的糧食已經漲到了與金同價的地步。
面對眼下這種情況,如果照例以貫高制向領民收繳賦稅,民眾只需要轉賣很少的糧食就能交上稅,可是憑藉這些錢財北條家卻買不到糧食啊!
還記得此前說過貫高制大名在秋收時候收糧的便利嗎?
雖然官方對貫高制和石高制在統計的時候只是進行紙面的計算,但是在實際情況中秋收之後糧食在短期內增多形成買方市場,農民為了籌集稅前只能用低價賣出更多的糧食。
而大明和領主們在收到稅前之後,再用低價從座商手中購買比標準石高制更多的糧食,這部分糧食即便不吃,待到明年春黃不接的時候拿出來賣也是能賺得一大筆利潤的。
可以說無論是日本的貫高制,還是明朝的一條鞭法,本質上是簡化了徵稅的流程,但是在生產力不發達,糧食作為等價貨幣的時候,反而是一種坑害農民的法律。
此外石高制比貫高制更加靈活,比如某個小村子在深山裡沒辦法種地,但樹木多盛產木炭,那麼可以用木炭來抵消地租,每年只需要上繳一定的木炭就行了,僅有的一丁點土地種出來的糧食留給村民們自己吃。
但如果是陳舊的貫高制,那麼農民得自己把糧食以及木炭背出山區賣掉,並且換成錢來給封建領主交稅,古代又沒有高速公路,這一路上消耗的糧食和人力成本可是很高的,弄得農民苦不堪言。
比如你作為一個農民,領主要你給我20人民幣作為交稅。
而你農民手上只有日元,所以你要兌換成人民幣才能給我,但市場上人民幣少,你用17日元兌換不到,可能要用25、30元才能兌換到,這樣你就要多付出成本才能完成交稅。
或者我領主仁慈,表示收日元也可以,但老爺我到京都兌換也要手續費,所以你不能給我340日元,而是要給我500甚至600日元。
你是農民你肯接受?
貫高制本身就是從鎌倉時代、室町時代遺留下來莊園制經濟的殘留產物,計算出來的土地稅是虛的,總之你可以理解為時代的眼淚,等到了安土桃山時代已經嚴重阻礙了生產力的發展。
但是相比較西國,關東地區更加復古,對於壓迫接受程度更高,對於武士階級更加敬畏。
因為很多普通民眾在幾百年前都是被征服的阿依努人後代,數百年來就被灌輸被壓迫的思想。
而西國不一樣,民眾大多都是大和民族的後代,千百年來下來一揆了一茬又一茬,西國的領主早就已經受不住了。
特別是應仁之亂之後,如果領內發生一揆很有可能被周圍的豪強找準機會摘了果子,最後徹底失去領地。
這就使得無限制的壓榨普通民眾已經不可能的,西國的諸多大名為了保全領地,同時為了團結領內民眾,被迫的開始了石高制改革。
但是關東不一樣啊,領主們從上到下享受了幾百年壓榨底層百姓的快樂,自然不願意隨即變更石高制。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如果繼續維持貫高制,那麼今年收上來的稅錢連糧食都買不到,北條氏直無奈只能被迫下令領內的夏糧和秋糧全部用糧食等額徵收。
至於徵稅後剩下的這部分糧食,也不準民眾隨意變賣,要賣只能賣給北條家指定的商號,至於價格北條老爺仁慈准許你們在等價兌換稅前的基礎上提高一成出賣。
是不是覺得很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