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德川家康都回到自己的本陣了,小早川家家臣還亢奮異常。
滝川辰政和堀田正吉紛紛表態表示“得到內府的許諾,主公今後在豐臣家內部便是第一人了啊。”
只有老臣,如今已經66歲了的長崎元家神色凝重遲遲不做表示,其實他內心是不願意小早川家跟著德川走的。
活了半百年的他早就看透了政治的本質,“什麼豐臣家內第一人”都是狗屁,這個位置在關白秀吉死後多少人搶著去坐了,結果又是怎麼樣呢?
在他眼中右府當年明明可以趁著慶長騷亂秀次和文治派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漁翁得利,但是偏偏要將將兩邊重新聚攏在一起,這份政治覺悟就已經超過了很多大名了。
之後將後見的位置讓給秀次,自己做了一個什麼聽都沒聽過的“若年寄”職位。
看似是將掌管豐臣家權柄交給了秀次,但是在那幾年試問誰敢真的不服秀家,那條法令真的敢不過秀家的同意就頒佈的?
如果說將右府的這次上洛看成對豐臣家內第一人發起的衝擊,德川家康戰敗則小早川家必然落不到好,戰後很有可能被懲戒;要是德川家康勝了,真的能讓小早川秀秋成為豐臣第一人嗎?他德川家康又要坐什麼位置呢?
在他看來,真正讓秀家擁有話語權的,根本不是什麼“關白”、“後見”,而是他手中的領地、武士和軍團。
現在右府帶著這麼多人上洛,他又豈是這麼容易就被擊敗的?
德川家康和小早川所有人都將勝利的希望放在伏擊成功上面,但是試問前軍被伏擊了收益何在?
難道右府是那些草包大名嗎?前軍受阻就會丟下自己下屬倉皇逃命,進而引起總崩?
別開玩笑了!
在他看來,與其冒這麼大的風險,還不如好好利用自己主公和右府的關係早日內通,到時候戰場反戈一擊喊一聲“正義在東軍”來的收益大。
但是他人微言輕,即便自己有特別的想法也不敢和這麼多人唱反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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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德川家康先一步帶著本陣所屬的軍勢離開大垣城,在他之後的將是負責左翼戰場的京極高次和豐臣家大名們。
其實在他們之前,毛利家的軍勢已經先一步離開登上了南宮山埋伏,今日這番舉動不過是大張旗鼓的表現給東軍看的。
前田利長擔任後詰,他手中的九州兵團在德川家康看來不值得信任,就是用來引誘秀家所部的誘餌。
當然這其中要把島津義弘摘出來,他向自己表了忠心,自己也許諾其戰後將會獲得薩摩大隅兩國,以及對琉球的貿易特許。
德川家康曾經問島津義弘“你既然已經答應了右府轉封會津或者轉封上總的條件,為什麼今日又來與我相告呢?”
島津義弘答道“會津轉封知行並不多,右府只是表示給我會津一國30萬石左右的安堵,這點知行薩摩、大隅兩國也有,我島津氏實在是故土難離,故而來向右府告密。”
德川家康相信了島津義弘,讚揚了他懸崖勒馬的表現,承諾給予他知行,但是還是隻讓他帶著本部1500人隨行,其他人留在大垣城充當疑兵。
大垣城守將是大谷吉繼,德川家康嫌他病重不能自理,但是相信他對豐臣家的忠臣,便讓其帶著本部2000人駐守大垣城,如今再加上島津家的6500人,總兵力達到了8500人。這麼多人駐守大垣城,大垣城也算是固若精湯了。
由於太多的軍勢聚集在大垣城周圍,負責殿後的前田利長只能等到第二天才從大垣城出城。
儘管他駐守南側的松尾山,但是他還是走中山道的主幹道,南宮山北側穀道進入關原,之後再折向松尾山佈陣。
小早川秀秋作為中軍所屬,但是被德川家康刻意留了下來和九州大名一齊行動,他們比前田利長還要晚半日離開大垣城。
在戰爭的關鍵時刻,哪怕是片刻的耽擱都會有很大的影響,儘管戰前已經被德川家康許諾了厚賞,但是擔任誘餌的小早川秀秋依舊惴惴不安,害怕人還沒引到關原,自己這邊就被圍在大垣城了。
但是說來也奇怪,南側都已經打到牧田川邊的高田城了,北線先鋒都已經來到了大垣城西北的岡山之上了,愣是沒見一兵一卒包圍大垣城的跡象。
此時此刻的岡山之上,秀家正駐足在岡山山頂手持單筒望遠鏡向大垣城那邊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