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竹義重聽懂了秀家的意思,但是依舊向秀家求證道“殿下是說今日本陣內有德川家內奸?可是今日與會的除了我的家臣,就只有殿下麾下了啊。中川、多賀谷、小田等大名早就已經南行伊豆了。”
“本陣內不一定有德川家的探子,但是本陣外一定有。我要給德川家看的,就是你我不和的樣子。”秀家端起一杯茶水,飲上一口之後緩緩解釋道“只有這樣,德川少將才會相信你真的要內通啊。”
“內通!”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佐竹義重好似觸電了一樣掙扎道“殿下說笑了,我佐竹氏絕無此意。若是殿下因為書信的事兒產生誤會,我也願意將次郎招來為殿下解釋。”
秀家擺了擺手向其表示不要在意,並開始安撫佐竹義重的情緒“我今日已經說過了,這份書信來不來,寫了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倒不如藉此機會和少將好好玩一把。”
“玩?”
“我軍10萬眾,對外號稱20萬人,天下誰敢正面與我一戰?想要殲滅德川精銳於駿河,又不想陷入一座座城砦的拔城戰,自然得想些辦法把少將哄出來。”
“哄?”
“恩”秀家點了點頭,指了指佐竹義重說道“你就是那個誘餌。”
“我要你書信給德川內府,信的內容我都已經幫你想好了,再和他聊聊當年南北共同對抗北條氏的故事。”
“這是何意?”佐竹義重不解的問道。
“沒什麼意思,敘敘感情嘛。”然而秀家的回答卻讓他有些大跌眼鏡“有些事若即若離反而能引起對面的信任,你表現的太急反而引人警惕了。”
“你繼續隨我上洛,然後在恰當的時候回覆德川少將一份書信,表示想要內通的意思。我會在關鍵的地方把你放下來,到時候你也向我請求留駐後路攻城拔寨。”
“這樣一來隨我包圍駿河的兵力進一步減少。”秀家說著掰著手指繼續說道“第五、第六、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陣都留在了後面,隨我包圍駿府的只有29600人。
這個時候若是常陸守可以恰逢其會的熟悉給少將表示想要‘撥亂反正’的想法,他應該會很願意出來與我決戰吧。”
“殿下.”聽明白了秀家的計劃,佐竹義重並沒有馬上答應秀家的要求,反而有些憂慮的表示“殿下以身做餌會不會太過危險了?”
其實現在的佐竹義重真的在想是不是順勢把秀家直接賣了,因為正如秀家所說的“他太託大了”,居然把大部分的主力分開去對各地作戰。萬一真的在駿河城下翻車了怎麼辦?
要知道秀家這看似是示敵以弱,但是此刻切切實實是他最虛弱的時候,德川家兵力雖然沒有他多,但是加上自己的近萬人,和留在遠江的8000人,依舊可以圍死他啊?
若是可以憑藉斬殺秀家的功勞,佐竹家或許可以從德川家和大坂那邊討來常陸、茨城兩國封賞的條件,這兩國加起來的舊常陸國本就是最初秀吉許諾給自己的(小田原之前),但是之後又變卦拆分處置,自己只不過是要拿回自己應得的罷了。
“不對!”這個想法在佐竹義重僅僅走了一圈就被他發現了盲點。秀家為什麼要將這麼重要的機密來和自己說出?甚至在執行計劃之前都沒有和自己透過氣,直接在白天就當著眾人的麵霸道的表示了對自己的懷疑?他就不怕我不同意,真的背棄了他嗎?
經過大腦CPU片刻的飛速運作,佐竹義重很快得出了結論“秀家必然留有後手。”
事實上正如他所言,秀家白天讓長船綱直領著第九陣北上甲斐也是明面上的安排罷了。其實早在昨天夜裡秀家就已經和他談過,給他限定了15天的時間。不論攻伐情況如何,都必須按時從富士川街道南下駿河,並於8月20日左右必須來到駿府城會和。
除了長船綱直和武田秀信所部別動之外,為了圍剿德川秀忠,秀家還將本陣直屬本隊所部混在了菅正利所部中,只待秀家的命令就會快馬向西趕來匯合。
還有別忘了秀家之前安排的第六陣中川秀政所部。對於東駿河和伊豆半島上的幾千人人,菅正利的後詰17,000人綽綽有餘,哪裡需要另外動員兩陣12,400人去打伊豆?
別忘了秀家之前表示,相模、江戶、總房水軍一直隨著這隻兵團南下護衛海岸,他們真的是護衛海岸的嗎?還是找機會登船直接在西駿河登入?
可別忘了德川家的駿河水軍已經迫於壓力退守遠江、三河去了,駿河一片根本沒有片舟的敵人,哪裡需要三個水師幾百條船保護?
秀家一張大網早就已經為德川秀忠織好,就等著他上套了。而想要取信德川秀忠,佐竹義重的演技也是至關重要的。
秀家不可能將自己的所有安排都和佐竹義重說,將讓其內通的想法和盤托出已是足夠,事後秀家表示道“拿下德川少將和他麾下的德川主力,靖難之役就贏了5成,我不會忘記常陸守的功績,常陸、茨城兩國的封賞我也可以給你,佐竹家完全沒有必要去投內府。”
常陸、茨城兩國是佐竹家永遠的痛,佐竹義重確實沒看過德川家康給自己兒子的信件,家康寫給他的信件確實也都是敘舊,這些他都沒有騙秀家。但是老辣的佐竹義重可以想象到德川家康寫信給自己的目的。
在信件中多番提及【常陸佐竹家在北條氏北號令一方】,不會真有人將這段話當做沒有意義的奉承吧?這不過是德川家康在提醒佐竹義重,不要忘記過去的佐竹家多麼強大,又是怎麼淪落到如今這番境地的。
他雖然沒有表示自己的條件,不過是等著佐竹義重來給他回信開籌碼罷了。
但是對於佐竹義重來說,這個籌碼若是秀家這邊可以給,而且這一切看著好像是一套圈套,他自然不會再去跳下去了。
如果說之前的佐竹義重還有猶豫、彷徨,在聽到秀家開出的籌碼之後,佐竹義重幾乎不做思考的就表示“佐竹家早就表態要跟著殿下奉天靖難,殿下但凡有用得到我老朽的地方,儘管吩咐就是了。
只是殿下剛剛所言,這軍中多有德川間隙,下一次寫信的時候殿下又如何於我聯絡呢?”
“此事殿下不需要擔心,你先回去將這封書信與內府送去,等到下次我再找你的時候,自然會再和你演一齣戲的。到時候你自然知道應該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