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秀次和很多人看來,正是秀家帶入城的那1000人給了秀家在大坂城評定上叫板的勇氣,若是將這隻部隊弄走,秀家的態度恐怕不會再這麼堅毅。
豐臣秀次遵照天海的建議去和德川家康會面了,並直接在之後的會議上發難表示“大坂城內豐臣家直轄本據,大名駐軍這是什麼意思?
當初是事急從權情有可原,如今議和已畢,天下已定,還請豐春及德川兩位殿下可以將駐軍撤回。”
秀家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條件,但是在他還在斟酌這用詞的時候,當初與秀家一同帶兵入城主持議和的德川家康卻先一步表態道:“確實是這樣的,如今天下既已平定,大名家的軍勢再駐紮在大坂怎麼都說不過,在下今日評定結束之後便將他們都遣散了去。”
德川家康的表態讓秀次和茶茶都非常滿意,他們直接道“德川殿下才是使得天下安定的豐臣肱骨啊。”至於這話語中嘲諷的誰自然是不言自明的事兒。
德川家康配合撤兵,將大坂城的軍權交換給大坂方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秀家。
這樣的政治局勢改變讓秀家感覺很不舒服,又如之前眾大名撤兵一樣,用其他大名的行動來倒逼秀家行動。
這是妥妥的陽謀,若是秀家表態會一同撤走軍勢,那麼大坂方面順勢給出秀家一些名譽上的賞賜,卻將大坂城的城防接管到自己手中。
而秀家若是表態不接受這樣的要求,那麼秀家在外的名聲就會從維護豐臣家的大忠臣變為欺辱孤兒寡母的野心之臣。
日本戰國150年發生了這麼多下克上的事件,並不代表著大名和武士階級真的對這種行為習以為常。
階級本身就擁有著天然的自我防護性,他們很害怕那種突然的改變。身為上位者同樣害怕來自下面的下克上。
之前是因為戰國時代禮樂崩壞,誰手裡有實力誰說話,其他大名也沒有太多的餘力去插手別人家的內部事務,頂多是藉著機會侵佔一些領地罷了。
可現在是“天下承平”的桃山時代,是公武合體的豐臣關攝時代,誰要是敢於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必然會招致其他大名的不滿。
雖然以秀家的體量不一定會一起討伐秀家,但是正如中國歷史上晉、宋兩朝和永樂止之後的大名一樣,你還敢用“忠”這一武家的傳統道德約束下面的大名嗎?
到了那個時候還有多少約束力呢?
即便是篡位之心路人皆知的司馬昭,在正式篡取曹魏朝廷之前依舊走了3年的流程,最主要的就是不斷的與門閥會談,以取得他們的支援,以增加自己的晉王朝的法理合法性。
到秀家這種程度的政治遊戲真的不是農民起義軍那種破罐子破摔,“老子不和你們完了”,返回關東直接起兵的幼稚遊戲。
對於眾人的突然襲擊,秀家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
秀家之前才因為提前解散了自己數萬軍勢,使得自己在大坂城內的勢力大減,原本可以“攝”的局面變成了“議”,現在卻是怎麼都不願意將大坂城內的這些人撤走了。
原因也很簡單,自己作為豐臣家政治中樞之一,今後很多情況都需要在大坂城參與評定,這麼一座城內沒有自己的軍力實在是讓秀家不放心。
思來想去秀家還是打算用“拖”字訣,先將今天的會給混過去,等回去之後再思考對策。
秀家直接表示對德川這段時間的出力表示感謝,德川家那800旗本的軍費將有大坂方面承擔。
並表示他將會向秀利殿下請示,之後代為上奏天皇,讓擔任旗本警戒任務的大將本多忠勝晉正五位下·中務大輔,而家康本人則將會晉從二位內大臣。
要知道之前秀家和德川家康的官位都是正三位的大納言,現在秀家願意代為舉薦德川家康得到高於自己的位置,是眾人怎麼都沒有想到的。
即便是德川家康都破天荒的當著眾人的面向秀家表示了感謝。
但是官階的晉升僅僅是官階的晉升,關於是否從大坂退兵的建議秀家卻怎麼都咬死閉口不談,反而王顧左右而言他起來。
對於秀次來說,這次政治行動的目的已經達到,既然秀家不願意把人撤走,那麼他就得接受名聲的反噬。
同時也讓大坂城的近江派看透了秀家的野心,自己或許可以利用這個關係,與近江派短暫的聯合先把秀家弄出局去。
回到自己藩邸的秀次,正想要將這個好訊息告知天海,並向其尋求下一步建議。但是卻聽前去請天海的侍從回報說道“下面的小沙彌說天海師傅今日不再寺內,說是外出修行去了。”
事實上天海是被秀家找了出來,此刻的兩人正在大坂城北的澱川邊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釣著魚。
天海是被秀家請來的,見到秀家的時候他有些愕然於秀家的模樣。
他居然帶著一領鐵兜在那裡釣魚等著自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武士在河邊埋伏呢。
而秀家看到天海那光禿禿的腦門,內心也不由的發出嘲諷“現在哪有人釣魚不戴頭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