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坂城乃是一座從本丸開始逐次向外修築的城池,此刻二至丸的大名居所還沒有修建,各大名只是沿著自己負責本丸標段的不遠處修築臨時的住宿設施。
而秀長作為羽柴家的親藩第一人,其未來的藩邸乃是在櫻門內(御本丸)西丸內,然而此刻其藩邸的土地都還沒有整修完畢,因此只能臨時在本丸外修築了一片院子。
羽柴秀長真的非常節儉,作為越前45萬石的大大名,其所吃的午膳不過小菜一碟(醃蘿蔔),魚乾半條,味增湯一例,而為了招待秀家,特地吩咐侍女上了一整條烤魚,小菜3疊(醃蘿蔔,醃瓜與榨菜。)
看到這樣的伙食標準,也難怪他會在死後為秀吉攢下塞滿兩個物資的黃金了,只是對於秀吉而言,他寧願想要的是一個能夠為他分擔壓力的能臣弟弟,而不是那兩屋子冰冷的黃金。
看到秀長這麼節儉,說吃伙食毫無營養可言,秀家提醒其應該多吃一點新鮮果蔬和魚肉,甚至將自己疊上的半條烤魚分給秀長。
秀家的舉動讓秀長頗為感動,直誇秀家是好孩子,也是當著秀家的面,這個40歲的中年人才得以夾了魚肉品嚐起來,對於秀長而言,這麼新鮮的魚肉,只有逢年過節才會食用。
秀家有意與秀長拉近關係,因此在吃飯時候,講了幾個笑話與秀長聽,整個飯局在愉快中度過。
酒足飯飽之後,秀長居然屏退了左右,並讓人嚴守院子,走到秀家面對,對著秀家小聲的提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八郎,你有想過你以後的路怎麼走嗎?”
怎麼走?秀長的話好似每年年終,與你語重心長談話的領導一樣,問的秀家有些發懵。
還能怎麼走,自己現在已經是統治階級的一員,已經超越了99%的同齡人,再加上自己超越時代的知識,在戰場上有著卓越的大局觀,自己走的難道不夠優秀嗎?
秀長見秀家有些迷茫,索性攤開牌說道“剛剛是在大坂,如今是在我家,有些話題在那裡我不便去說,但是此刻我希望與你說清楚。”
“這些話我也憋在心裡很久了,實在不吐不快。八郎你是一個好孩子,在兄長微末之時就追隨了他,想來你對他的個性也有所瞭解。”
羽柴秀長的話語從一開始就有些嚴肅,直接將剛剛飯桌上的歡聲笑語一掃而空,使得秀家也只能正襟危坐的在一旁聽從秀長的告誡。
“我絕對相信八郎你對羽柴家的忠誠,你要知道忠誠這個東西並不是你表現出來的,而是上位者感受而來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說實話,秀長從開口第一句時,秀家就已經隱隱約約感到一絲不安,但是秀長直接拿忠誠說事,著實讓他感到一驚,特別是那句“忠誠這個東西並不是你表現出來的,而是上位者感受而來的。”
莫不是自己搞兩套田帳,並且隱瞞商貿收入的事情被秀長知道了?他在暗示自己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羽柴秀長的表態讓秀家有些後怕,全身的毛孔都開始流出冷汗,背後的衣襟溼了一片,秀長見到秀家的窘態點了點頭,似乎認可了秀家的表現,繼續說道。
“和聰明人說的就是舒服,看來你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知道你的一心都是為了羽柴家,為了兄長,但是你也應該明白自己在佔領贊岐之後已經是一位75萬石的大大名了。”
“75萬石,這是我在你這個年齡完全不敢想象的存在。而你還小,還有很多空間成長,實在難以想象最終的備前羽柴家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但是,八郎,我要在此給你潑一盆冷水。無論你的之後的外表多麼耀眼,越接近權力中心,你就越能體會那位的寒冷。”
“我想請問你八郎,12歲的你已經是75萬石的大大名了,那麼32歲時候你,42歲時候的你又會是怎樣的實力了?”
“兄長將本據確定在大坂,播磨就是就是守備大坂最重要的前線,如今你卻手握播磨藥隘,從赤穗往下乃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如果再給你百萬石的知行,你說你會給與兄長怎樣的感受?”
“其實你我都明白,你鎮守岡山的目的是監視四國與毛利,但是這不代表兄長會允許西國存在第二個毛利家。”
“我說的這些,很深奧,你可能不明白。但是我希望你記住,羽柴家中人才濟濟,不是缺你就執行不下去的,沒必要將自己鋒芒表現的這麼明顯,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
秀長的話語如一聲驚雷在秀家腦海中炸響,秀家當然沒想到秀長前面的話語是這個意思。
但是秀家也清楚,當秀長明擺著和你說出這些話來的時候,恰恰是其在救自己,秀長不會無的放矢的說這些非議兄長秀吉的話出來。
他能和你說這些,必然是秀吉已經與秀長探討了自己的問題,並且向他詢問了意見。
而秀長是很明確的力挺自己的,這也是今天,他在知道秀吉召見自己後,秀長以拜見秀吉的名義,實際上是為自己緩和氣氛與壓力的原因。
對於秀長而言,他當然希望羽柴家的大家庭和和睦睦,但是有這麼一個兄長在,他也只能力所能及的對秀家施以援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看秀家自己的態度。
眼見秀家還在思考,秀長繼續說道“剛剛回來的路上和你說過,你贊岐的表現非常出色,兄長為此誇獎了你,這是事實。”
“但是你畢竟是先斬後奏的,對於兄長而言,是採納你的功勳大過了過錯,對你進行獎賞;還是忽視你的功勞,選擇對你懲處,完全看他的選擇。”
“這次兄長對你佔領贊岐的行動選擇了預設,但是到現在都沒有對你下發贊岐的安土狀就是對你的警告,我希望你能引以為戒。”
“最後還是那句話,以你的身份和體量,不求你奮勇殺敵,獻計獻策,只希望你能恪盡職守,嚴守本分即可。”
秀長也知道自己的話語,可能有些超綱,在說完這些之後起身欲走,但是依然對著秀家說道“你在大坂還沒有府邸吧,就暫且住在我家,明日與我一道面見兄長,上報西國與四國的態勢,並聽候吩咐吧。”
秀長說完這些,就先行離去了,被擋在院外的侍女們紛紛進來收拾屋內的餐具,而秀家則依然坐在位置上思考了秀長與自己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