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堂前有一張竹蓆,躺了個身形有幾分健碩的人,已被斂屍的白麻布蓋著,看不到形貌,但沒遮蓋住他一雙大腳,趾甲縫裡有好些汙垢。
從他的面板表象,能看出這是一名老者,老人的肌膚與年輕人總是不同的,要枯槁些,卻不像死屍,有著紅潤的肉色。
屋內昏暗,窗欞上蒙著的油紙都是灰撲撲的。
賴以照明的,是屍身頭前腳後點著的幾支白燭,含含糊糊的亮著,白慘慘的。
一入屋中,風亦飛就已聞到有些微的屍臭,以及淡淡的脂粉味。
阿拉伯新死,屍首不會腐壞得那麼快,想來應是他褻瀆那官家小姐的遺體,導致沾染上了些氣息。
實在想不明白,怎麼會有‘戀屍癖’這種人,埋過到棺木裡的也下得了手。
風亦飛一個閃身近前,一把掀開了斂屍布。
阿拉伯是一名健壯的老漢,眼睛瞪得老大,舌尖吐出,舌頭已呈紫藍色,神情有著幾分驚懼恐慌,一隻右手僵直半張半合,像拿著什麼東西,但手裡當然已空無一物,另一隻緊緊握拳。
臉上的容色還是跟活人無異,肌膚也還保留著些微彈性,全沒點僵硬之感。
大腿上卻有一道傷口,像被尖刀插入刺傷,血液已乾涸,成了紫黑色的痂。
風亦飛看不出太多門道,阿拉伯也不是中毒而死,倒像是受了驚嚇,發問道,“這一刀是誰刺的?他手裡抓著的是不是那燈盞?”
如果他是被嚇死的話,難道也跟黃泉寺扯得上關係?
陳自成趕緊上前一步,“是我刺的,先以為這老鬼詐死,故而以刀紮了一記相試,可他毫無動靜,應確是死了,大人所料不差,他手中原本緊攥著的,就是那燈盞。”
他見這異常狀況,謹慎以待也無可厚非,風亦飛也沒想斥責他。
陸破執動手翻掀老漢屍身,細細的檢視了好一陣,又在胸腹間按壓了幾下。
“若沒看錯,這阿拉伯應是臟腑虛弱,風邪入體,攻注胸中,以致胸痺而亡。”
風亦飛聽得不太懂,無情解釋了下,就明白了過來,說得直白點,就是心肌梗塞。
阿拉伯估計是進入到了賢者時間,拿那陪葬的燈盞盛裝了酒水助興,在燈盞裡過了一轉的酒水十有八九是出現了異狀,讓他之後突發心梗,翹了辮子。
“倒是便宜這老傢伙了!”嚴魂靈恨恨的咬牙。
陸破執拿起屍身半張半曲的那隻手,展示給眾人看,“燈盞在他手裡的時候,應是相當的燙手,可他還緊緊抓著不放,這手都給燙傷了。”
屋中一干人都看向了那隻手,掌心裡確有道紅腫燙傷的痕跡,略顯淤青。
“除此之外,再無異狀,他能保持生前容色,怕就是那燈盞的奇異之處,可以結案了。”陸破執下了斷語。
在場諸人都覺有理,卻在此時,一個不該動的人突然動了。
動的是阿拉伯!
死了的人本不該會動的,可他偏就是動了。
什麼叫詐屍。
就是死了的人忽然“活”了!
活了——倒不是真正的活了過來,那倒好,至少死了的人可以復活。
詐屍,是死了的人驟地“活了”,這兒“活了”只是指有異動,有動作,但人仍還是死的,活不過來了。
已經死去多時的人,突然間可以動,那是足以把仍活著的人給嚇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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