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又是八王之亂,以及一連串的北伐失利,讓司馬氏的聲望一掉再掉。
本來就已經快跌到谷底了,現在連還都的口號都不敢落實,司馬氏在史書上和百姓心中恐怕還要和“膽小怯懦”、“言而無信”連在一起。
而且司馬昱再安靜心神想一想,杜仲淵遲遲不入建康府,他在做什麼?
杜英安撫北方流民,甚至就地收攏、考核和任用流民中人才,也不是什麼秘密。
北方流民,散亂無序,居住在建康城外,一直以來也都是朝廷的癬疥之疾,管與不管都是麻煩事,甚至對於世家時不時的去裡面抓人、騙人打黑工,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這些流民之所以仍然散居城外,也是因為他們抱團取暖,並且對於返回北方故土仍然存在著無謂和可笑的期望和幻想。
但是······現在幻想真的成真了。
真的有一個人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告訴他們,北渡大江、重返中原,已經變為現實,北方有大片的荒蕪良田在等著他們開墾,有大量新建設的工坊缺乏年輕的工匠,還有大量的商號和鏢局需要人上下操持,這些工作機會和財富擺在面前,只要透過自己的雙手去努力就能夠獲得,而且還是在自己背離的故土上、夢中依稀可見的市井間。
相比之下,在江左,一沒有工作機會,二不管怎麼努力,都難免擺脫不了世家的控制和影響,賺錢就是在給世家賺錢、打工就是在給世家打工,最後落入自己囊中的少之又少。
所以這些流民們會如何選擇,可想而知。
杜英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的拉攏,只要簡簡單單的宣傳一下,就能夠把這些流民全部化為己用。
而杜英本人親自出現,更是表明秦王府對於這些流民的重視,流民們會作何感想,可想而知。
這就是一股之前無法為朝廷所用,現在卻能夠幫助杜英快速控制整個建康府外的力量,而且這些流民多半都有親朋好友已經去世家的地盤上務工務農,他們動身北上的訊息透過街巷間的口口相傳,很快就會傳到那些世家佃戶、長工們的耳朵中,之後又會發生什麼,簡直不敢想象。
江左,為皇族和世家所掌控的江左,甚至是佛道教派都要分一杯羹的江左,也是各種地頭蛇林立,看上去處處暗藏風險和阻隔的江左,就這樣輕輕鬆鬆被杜英啃下了一大塊。
那麼,如果這個時候,杜英直接表示,並非餘不想帶著你們返回北方,而是朝廷並沒有還都的打算······
假以時日,說不定世家和皇室一直把持的道義、民心,都會因為這些流民的陸續站隊,轉過來倒卷朝廷,推動著、逼問著朝廷,為什麼不還都?
到時候,朝廷就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釜底抽薪,無過於此。
若是此時司馬昱直接開口和阮寧爭執這件事,只怕明日關中報紙就會以頭版頭條報道並且抨擊會稽王不願還都的想法,說不定還會給他掛上“耽於逸樂”、“無進取心”、“不配攝政”等等頭銜,洶湧的輿論會讓司馬昱直接下臺,還談什麼和杜英抗衡?
司馬昱本來正著急上火,也多虧了謝安的眼神示意,方才意識到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步步引誘、層層陷阱,差點兒就直接落入杜仲淵的圈套之中。
激起一身冷汗的他,趕忙同樣伸手壓了壓,示意身邊幾個詫異於會稽王的一言不發,打算擼袖子上陣的屬官也都閉嘴,旋即輕咳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