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迎郡公,相同的光景不只是發生在襄陽。
荊州西面的夷陵,城門大開,都督府的巴蜀軍正昂首闊步進入這座曾經讓無數英雄折戟沉沙的重鎮。
毛穆之走上夷陵的城牆,城牆上血跡未乾,而不遠處江流滾滾,從那狹窄的絕壁之間奔湧而出,白帆點點,順流而下。
相比於周隆的順利,毛穆之能夠進入這夷陵還是費了好一番周折的。
到底是被歷代苦心建設的重鎮,巴蜀水師新組建不久,從水面上發起進攻,即使是有火炮的幫助,也屢屢未見成效。
畢竟人家夷陵的守軍早就已經完成了整個戰場的測繪,船行駛到什麼地方就用怎樣的石彈和箭矢招呼,早就已經門兒清,所以每一次水師船隻想要稍稍靠近城郭,都會被劈頭蓋臉的招呼。
尤其是之前習鑿齒在巴郡沒有組織起來像樣的抵抗,但是還是沒有忘記把巴郡的守城器械一股腦的拉回到夷陵,這更加強了夷陵的防備,讓從三峽順流衝下來的巴蜀水師損失不小。
因此謝玄、周隆他們之前在江夏和南陽方向打得火熱,多有進展,而毛穆之卻遲遲打不開敵軍第一道防線,半是無奈、半是著急之下,索性直接派遣步卒從大江南北兩側向荊南和江陵方向迂迴。
要說這巴蜀水師,荊州上下自然是看不上眼的,臨時組建的船隊,還有很多都是習鑿齒當初丟在巴郡、都懶得帶走的,能翻起什麼風浪?
就算是後來打造了幾艘大船,巴蜀的造船技術早在之前中朝伐吳之後就沒落了,新造船隻可堪大用?
正是在這種心態的加持下,夷陵守軍才能和周邊營寨遙相呼應,構築起了堅固的防線。
但是當他們得知巴蜀軍竟然上岸迂迴之後,頓時陣腳大亂。
水面上的巴蜀水師沒有什麼好可怕的,但是陸地上的關中軍隊可就不一樣了。
那是不久之前才把大司馬府和鮮卑人全部都吊打了一遍的存在,早就已經是荊州士卒們心中不可抗衡的力量。
一想到對面有可能在陸地上、在自己的側翼甚至是自己的後方發起進攻,城中守軍就心中惶惶然。
最終,當迂迴的小股關中軍隊趁夜突擊,而城中、城外潛伏的六扇門士卒也齊齊舉火,製造出四面八方都是敵軍在發起進攻的假象。
而毛穆之再下令在山谷之中擂鼓,鼓聲陣陣,經過山壁的迴盪,最終如同雷霆一樣炸響。
水師船隻則一鼓作氣、全軍壓上。
這番四面皆敵、火光沖天的景象,讓守軍在一剎那甚至認為背後的江陵都已經失守了,哪裡還有再守城的勇氣?
加上習鑿齒兵敗巴郡,本就有罪在身,關中都督府也一刻未停的挑撥習鑿齒和荊州世家之間的關係,導致荊州大族們內部也相互猜疑和提防,懷疑習鑿齒以及其背後的習家是不是已經和關中暗通曲款,想要直接一步步的賣掉荊州大族。
所以這夷陵的守軍,名義上是習鑿齒指揮,但實際上黃、龐、蒯、向、蔡等家族,無不各自有部曲在此。
戰事一片混亂之中,習鑿齒早就已經被杜英和毛穆之打出心理陰影了,屬於和桓濟類似的,想要報仇可是又慫的那種,同時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指揮不動其餘各家的部曲,此時想要和這些世家部曲共進退、交替掩護,基本不現實。
各家誰不想保全自己的有生力量,讓其餘家族犧牲更大一些?
所以習鑿齒一看情況不對,熟練地直接率領本家部曲向東突圍。
實際上“突圍”這個說法有點兒不太合適,因為毛穆之根本就沒有包圍上來,城東的河灘上就是一些在燃放篝火、虛張聲勢的六扇門而已,此時見到一隊敵軍倉皇東去,他們自然也無法阻攔。
習鑿齒這麼一走,原本就沒打算聽他命令的各家部曲,頓時作鳥獸散。
大部分都選擇直接突圍,家在北面的往北走,家在南邊的則直接跳上船順江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