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抵達梓潼城外,又過了四五天。
過了劍閣之後,道路寬敞,但是王師開始遭受不斷地襲擾。
這些襲擾有的甚至只是夜間的呼喊和金鑼聲,根本沒有人出現。
顯然意識到王師來者不善的世家,打算透過這種方法拖住王師,也儘可能的削減王師計程車氣,這也迫使杜英每天晚上不得不帶著親衛親自巡營、撫慰將士。
否則在這種疲憊和高度緊張之下,就算是紀律嚴明的關中王師,也難免可能出現意外。
比如令所有將領都聞之色變的營嘯。
“都督在劍閣對常家的強硬手段,固然讓一些世家惶恐萬分,但是也讓一些原本還以為能夠和我王師和平相處的世家意識到,都督最終的目的就是剷除世家,所以他們現在的退縮只會讓都督抓住機會各個擊破,所以還不如藉助常家之亡掀起的恐懼,掀起反對都督的浪潮。”
中軍大帳之中,參謀們都忙得不可開交,這已經是燈火通明的不知道第幾天了,而張玄之伸手撐著沙盤,打量著上面那些被拔了插、插了拔的小旗幟,如是說道。
當時杜英越過劍閣之後,直接拿著劍閣上常家人的首級向前來迎接的常家家主興師問罪,也不管常家家主如何解釋,直接把常家一網打盡。
常家這一次為了表示對都督的效忠之心——當然也很難說他們是不是打算在萬一自己手底下的人偷襲成功之後以最快的速度搶奪功勞——可謂是傾巢而出,家主和族中的幾位重要族老、家臣都在。
杜英倒也沒有著急殺他們,而是直接把這些人拉走審訊,押送到長安去了。
世家子弟離開自己家族所在的州郡,何啻於讓魚兒直接離開水?
所以在世家們看來,押送到長安去,那就是讓杜英任意判決,就算是拿著那所謂的晉律走一遍過場,最終的結果恐怕和砍腦袋也沒有什麼區別。
因此在世家們的眼中,常家的這些人已經算是死人了。
杜英直接把常家的上層搗毀,讓常家的中下層子弟和部曲們完全亂了方寸,而常家的下場所帶來的恐慌也很快瀰漫到了整個蜀中世家。
世家們此時恍然意識到,就算是擺出來的姿態再低,杜英也不可能真的認為他們人畜無害,所以杜英必然是要收拾他們這些世家的,只不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藉口和機會罷了。
認清了這一殘酷的真相,世家們旋即掀起明裡暗中對抗的浪潮,也在情理之中了。
為此,他們想盡辦法襲擾王師,也阻止王師的斥候深入他們所控制的鄉野民間,這就是張玄之眼前的這個沙盤上,小旗幟來回變化的原因——往往是王師剛剛入駐某一處村寨,就被世家部曲以及被煽動的民眾趕出來。
蜀中民風彪悍,或許對外與世無爭,但是當被世家忽悠著認為王師是來搶奪破壞他們田地、屋舍的時候,這些民眾一樣能夠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王師的幾次無功而返,讓現在數萬軍隊只能沿著官道主路行進,擺出來非常危險的長蛇陣,所能掌控的也只有各處關隘和城鎮,對於遼闊的鄉野無能為力。
“這大概就是世家們想看到的。”王擢站在沙盤的對面,燭火的光芒倒映在這個老牆頭草、也算是一方豪強的臉上,讓他的神情明暗不定,臉上的皺紋倒是格外的明顯,“官府掌控城鎮,而世家們掌控鄉野,最終只要能夠維持住這樣的局面,世家就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