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劉牢之的不自然,正說明他現在說的這些,十有八九是他心中早就已經勾勒出來的答案,現在只是念出來了而已,甚至緊張之餘,都忘了進行修飾,謝玄和郗恢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面,沒有發現異常,可是杜英對於劉牢之一直保持警惕,又如何聽不出來?
那麼他在掩飾什麼呢?
杜英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劉牢之,看的劉牢之背後冷汗直冒。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但是總有直覺告訴他,杜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郗恢幫杜英重複了一遍問題。
劉牢之深吸一口氣,杜英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大概也是輕輕放下的態度,所以他趕忙說道:
“毫無問題!”
但劉牢之話鋒一轉:
“都督真的要率軍前往廣陵?這一路上可是要突破鮮卑人在淮東的層層佈防。”
杜英的目光從劉牢之身上挪開。
這讓劉牢之心中的一塊石頭“轟”的落下,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不得不說,眼前的這位杜都督,看上去非常年輕,可是上位者的氣勢直接壓下來,哪怕他和自己的身高差不多,可是劉牢之總是有一種被俯視的感覺。
也大概是因為,關中軍威之盛,讓劉牢之從不敢輕視這位都督吧。
在這亂世,拳頭硬、膽子大,才是最能說話的。
只有能說上話,別人才會去關注、學習和研究,你為何如此強大。
“來都來了。”杜英輕笑一聲,他目視東方。
王師輕騎已經在他身旁整隊、匯合,一名名騎兵手按橫刀,森然不動,唯有戰馬馬蹄輕輕刨動地面的聲音。
而馬蹄聲震,謝玄所率領來的那一千騎兵,經過轉戰,現在還剩下八百餘人,從八公山山麓中行來,和同袍們匯聚在一起。
“不試試怎麼知道。”
當杜英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翻身上馬。
拽住馬韁,杜英俯視劉牢之:
“少將軍,且快去吧。若不是有鮮卑人在前擋道,餘說不定都能比你跑的更快一些,看看,誰先到廣陵!”
年輕的都督,在森然的軍陣之前,霍然抽出他的佩刀,刀向東指!
主將持刀,在最前。
不需要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講,沒有什麼還能比這景象更能激盪軍心的了。
杜英催馬,兩千騎兵隨他,沿著山麓向東小步跑起來。
很快,他們就化作一片翻滾、席捲過大地的烏雲。
“咚咚咚!”這是八公山上的王師將士,在給他們助威,與此同時,諸葛侃親率中軍,以猛虎下山之勢,向鮮卑人在山腳下的防線撲過去。
他們和鮮卑人對峙了好幾天,心中憋屈著的氣,正是釋放的時候。
還有兩千多步卒,是謝玄一直留著等待反攻的,此時也乾脆利落的參與到了進攻之中,從側翼直撲向鮮卑人在山腳下的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