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彤雲本來想說什麼,可是又硬生生憋住了,直直的看向王猛。
王猛霍然撇過頭,下定決心說道:
“實不相瞞,餘也已經不小了,到了應該成家立業的時候······”
張彤雲輕輕摩挲著懷中的小盒子:
“所以刺史決定就近抓一個,就抓到屬下頭上來了?”
王猛趕忙想要擺手,但是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拿著手爐,看上去略有些滑稽。
張彤雲瞥見了,忍不住笑了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運籌帷幄,幾乎把整個河東都掌握在股掌之中的男人,會露出來這樣的神情。
王猛迎著風雪,霎時間,神情有些茫然,手足無措,無外乎如此。
張彤雲卻抬頭看著他,細聲說道:
“我還能走得脫麼?”
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行人匆匆走過的街道上,傘下,少女說完之後,慢條斯理的解開自己的秀髮,然後熟練地用簪子重新將秀髮挽起。
王猛痴痴地看著這一幕。
當少女毫不猶豫的直接坦明心跡之後,他也已經回過味來。
如果不是心中喜歡的話,又怎麼會一個邀請,另一個就毫不猶豫的跟著走上街來。
在這漫天風雪之中,只有一雙人兒在撐著傘走。
如果不是心中喜歡的話,又怎麼會允許在同一個傘下,而身為堂堂幷州刺史,甚至連親衛都不帶在身邊,只是讓換上便衣遠遠跟著,生怕打擾和破壞什麼。
而如果不是心中喜歡的話······
又為何一個願意買,一個願意留?
又如何願意和你並肩而行,茫茫天地風雪之間,孤男寡女,只此二人?
其實不需要王猛說什麼,張彤雲的心跡已經表露無遺,只不過他剛剛也在惴惴之中,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少女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來的心意。
張彤雲仍舊看著他,輕輕晃了晃頭,玉簪倒映著奕奕流光,她笑問:
“刺史,好看麼?”
“餘這就寫信到長安,向令尊提親。”王猛驢頭不對馬嘴的接了一句。
張彤雲無奈的舉步向前,關於我喜歡的人是一個木頭疙瘩這件事······不過好就好在,自己大概可以完全佔有他,不用擔心和別人共享。
王猛趕忙跟上:
“不合適麼?”
在這件事上,他的確沒有主見。
“提親,應該讓長輩來說合適一些。”張彤雲的小臉兒紅撲撲的,也不知道是被凍得,還是羞的,“不過······刺史現在提親,未免太著急了······”
“此話怎講?”王猛早就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
張彤雲再次頓住步伐,直直的看向王猛,輕聲說道:
“刺史既要出征,那麼妾身無以為助,惟願刺史平安歸來,刺史歸來之時,自可以向家父求親,就算是求親不成,妾身也願意長伴刺史左右,在這幷州,家父還能把刺史如何?
所以······妾身願意等你歸來。”
王猛撓了撓頭,師弟曾經說過,“打完仗就結婚”是詛咒,不是承諾,還叫什麼弗萊格。
但是迎著張彤雲誠摯的眼神,他鄭重的點了點頭。
張彤雲得到了這個承諾,輕輕笑了笑,不知不覺離王猛更近了一些。
一把油紙傘,終歸不可能遮得住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的兩個人。
所以她清晰的看到,王猛的另外一邊肩頭,已經被風雪打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