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的手臂託著下巴,支在桌案上,睡的正香,口水都從嘴角流了下來,懸空掛著,一晃一晃。
而右手原本應該是握著筆在寫什麼的,筆已經掉落在桌案上,掉落的時候是垂直向下,所以此時落在郗恢眼中的公文上,正有一個巨大的墨點,無聲的說明曾經有濃墨在這上好的終南紙上肆意蔓延。
幸好口水沒有掛在公文上,否則就真的不能要了······郗恢如是心想,旋即搖頭:
什麼時候我對謝阿羯這個主將的要求已經這麼低了?
他湊到謝玄耳邊,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鮮卑人殺來了!”
謝玄驟然睜開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把抓起從不離開身邊半步的佩刀,一聲不吭的就要往外衝,甚至差點兒掀翻了桌子。
他這個反應也嚇了郗恢一跳,趕忙抓住他的衣袖:
“醒醒,沒,騙你呢,沒來!”
謝玄掙了掙,他正睡得迷糊呢,便是一激靈醒了過來,力氣還沒恢復過來,因此沒有掙脫。
“真沒來!”郗恢趕忙再次強調。
謝玄這才冷靜下來,狠狠瞪了他一眼,一甩袖子:
“賊殺才,騙我作甚!”
“天都放亮了。”郗恢指了指外面的天,又指了指桌案上的狼藉。
他後半句沒說,但謝玄自是聽得出來。
你這加班效率也太低了,還不如早睡早起呢。
謝玄頓時又要瞪眼,郗恢無奈說道:
“也不算完全騙你,鮮卑人是沒來,但是有人來了。”
“誰?”
“秘書郎。”郗恢一攤手。
“朝中秘書郎多了去了,我站在大司馬門上,一磚頭下去,都能砸死一個秘書郎。”謝玄顯然帶著起床氣,哼道,想了想,覺得不對,擺手說道,“還有兩個散騎常侍。”
您這磚頭真厲害,而且能讓你抬著這麼大磚頭爬上大司馬門,太后和會稽王估計已經認為謝家要造反了······郗恢無力吐槽,只能補充一句:
“是白麵謝郎,你五叔。”
謝玄一時沉默。
五叔啊,那沒事了。
謝石臉上有一直長毒瘡,後來一夜痊癒,其自稱是夜裡有東西來舔舐傷口。毒瘡去後,其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白痕,因此人稱白麵謝郎。
但這也是謝石加冠前的事了,過了這六七年,除了江左這些關係來往親密的世家子弟,很少有人會叫這個外號了,畢竟這怎麼都帶著些貶義,隨著謝家的崛起,誰還敢這樣笑話謝家的人?
顯然,郗恢渾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