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何謙不由得暗暗搖頭,戰場上流矢固然不長眼睛,但是哪裡有那麼多湊巧的事,若真是遇到了,大概也只能說時運不濟,相對的講,有東西在前面遮攔,還是更安全一些的,謝奕擺明了是在戲耍謝萬,以求能夠給謝萬一個深刻的印象。
這也讓何謙心中感慨,得虧家主及時趕到軍中,否則若無家主在此,鮮卑大軍壓境,恐怕謝萬幹得出來自己拍馬向後跑,丟下大軍無人管的事來。
實際上這傢伙今天被嚇破膽之後就一直猶猶豫豫的想要表達突圍的意圖,甚至還跑到渦水岸邊好生端詳了一番,大概是在想能不能渡過渦水逃命,或者乾脆順流而下,結果在發現兩岸都有鮮卑騎兵遊蕩之後,方才放棄這個想法。
萬一他半渡之時,人家騎兵一通亂箭招待,那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謝奕笑道:
“剛剛你說什麼來著?”
被謝奕這麼一耍弄,謝萬哪裡還有心情去想自己剛剛的言語?一聲不吭的蹲在地上,頹唐的低下頭。
戰場,果然不是自己應該來的地方。
剎那間,他想到了自己之前和劉建爭執的種種,對於何謙和高衡等人勸阻的不屑,甚至還有因此而和阿兄爆發的口角,心中愧然且惶然。
這一次差點兒就喪師辱國,成為殷浩第二,不但讓大哥率軍在重圍之中左衝右突,以身涉險,以求能夠為他尋覓到解圍之路,而且還不知道會給朝堂上的三哥帶來多大的麻煩······
聯想到三哥送自己渡江北上的時候所給予的殷殷叮囑,聯想到自己當時許下的豪言壯語(第九百零八章),謝萬便臉頰發熱。
“起來!”謝奕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將他拽起來,“現在還遠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做錯了,就去改正。”
他伸手抓著謝萬的衣領,逼迫謝萬直視自己灼灼的目光:
“只是這樣埋著頭,什麼作用也起不了,只能去當一個大家眼中的廢物!
你可願意?!”
謝萬打了一個寒顫,嘴唇蠕動了一下,擠出來幾個字:
“或許······我本就是廢物,一個自大的廢物。”
謝奕哼了一聲:
“我謝家男兒,馳騁疆場或者縱橫官場,沒有廢物,有的只是認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卻又不願意虛心求教、潛心學習的人!
目前餘看這謝家,只有你是這般,但是這一次本來應該給你的永不能翻身的教訓,已經在將士們的用命之下,已經在各方王師的救援之下,有了一絲絲翻轉的可能,這棋盤局勢,我們說不定真的可以翻過來!
來!”
說著,他半拽半提著謝萬,伸手指著那些正在貼著大車和營寨,和鮮卑人捨命廝殺,甚至不惜一命換一命,也要殺退鮮卑人的王師將士:
“看,給我好好的看!
他們都在拼命廝殺,而他們流的鮮血,是為了讓他們自己活著麼?如果他們想要活,那麼他們大可以繼續跑,反正都已經從北方跑到淮南了,不介意再從淮南跑向江左。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站在這裡,流盡鮮血以搏殺呢?!”
這個問題,謝萬覺得自己無法回答,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旁邊的何謙。
何謙別過頭去、吩咐幾名前來請示任務的校尉。
他同樣是流民出身,這個問題,他知道答案,但是此時他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