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多半都是河東望族。”王坦之說著,已然明白了王猛的意思。
借刀殺人、驅狼吞虎,這傢伙玩兒的不帶一絲煙火氣。
王猛如今坐困城中,民心亂,軍心也亂,糧草水源都受到了限制,正是最悽悽慘慘的時候,城外的世家們顯然也應該知道城內這個境況,甚至都沒有人派人前來向王猛求援。
知道他指望不上。
所以等鮮卑人離開之後,大家也無從說王猛見死不救,王猛當時也在朝不保夕的狀態。
可實際呢?
王坦之看著這個搖扇子的傢伙,一點兒都沒有看出來他的焦慮。
“所以問題這不就解決了麼?”王猛施施然說道。
“但鮮卑人何時才能離開······”
“這個問題就要問張平了。”王猛笑道,“張平雖然已經前去關中,但是河東近些年的情況,其走的時候還是跟我們說的很清楚。
多年戰亂,讓河東本來就不多的耕地大多數都荒蕪了,剩下的很多也都掌握在世家的手中,世家一般選擇將糧食深藏或者轉移到深山之中,不為人所知,以作為家族之命脈。
現在便是鮮卑人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他們大概也不會說出來這些糧食在哪裡,畢竟城中也還有不少他們族中子弟,就算是他們為鮮卑人所害,城中子弟在亂後一樣有希望能夠繼承家族的遺產,在百廢待興之中佔據先機。
在這種事上,文度兄出身世家,大概應該比餘更清楚,也更相信各個世家會做出的選擇吧?”
王坦之頷首。
世家雖然自私,但那是對家族之外的自私,在家族內部,世家子弟們都會傾盡所有以保全家族。
家族多少年積蓄下來的錢糧,是值得他們用性命來守護的。
尤其是對於這些居於塢堡之中、自成一體的世家,他們將家族的存亡延續看的遠比個人的性命來的重。
家法家規的約束和教化之下,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王坦之能夠想象得到。
因此這也意味著,世家們小心儲存囤積的糧草,很有可能根本不會被鮮卑人所得,而進入河東的鮮卑人多半也都是輕騎、遊騎,大概也不太可能自己去收割糧食,驅趕著世家前去,世家又會不配合。
更何況河東在中原更北,夏收還要再晚一些,尚未到時候。
“如此算來,鮮卑人也沒有那麼多糧食。”王坦之喃喃說道,“而且如果都督和刺史的判斷都沒有問題的話,那麼鮮卑人南下兩淮,還需要大量的糧食作為軍糧,其也不太可能把更多的糧食調撥到河東,因此在搜刮未果之後,這些鮮卑遊騎也就很難繼續在此地堅持了。”
“是也,搶不到東西,又攻不下城,再加上天氣炎熱,異位而處,餘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王猛哂笑道,“不攻城、沒有糧,現在城外的鮮卑騎兵就是那入秋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咱們也不需要忍太久。”
王坦之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從哪個地方摸出來了一把蒲扇,同樣一搖一晃扇了起來。
兩個領頭人物這般輕鬆自在,落在路過的文武將吏們眼中,大家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主帥胸有成竹,自己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腳步聲匆匆,麻思從門外走進來,一邊擦著汗,一邊急促說道:
“刺史,刺史啊!”
然而麻思的聲音,在他走到議事堂前的時候,戛然而止。
他喉頭滾動一下,看著兩個搖扇子的人,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