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對上郡的氐人殘餘頗為上心的杜英,此時面對兩個草原上完整的部落,好像並沒有非常擔憂?
同樣驚訝的表情,也浮現在杜英下首的中年人身上。
此人身材高大,面色端正,眉宇之間帶著鋒銳之氣,只是臉頰上的細膩又說明他並沒有經歷過太多的雨雪風霜。
這正是朝廷左衛將軍、涼州刺史顧淳。
有從軍的經驗,但是顯然沒有真正打過仗,在治軍這方面,大概只是一個花架子。
但是杜英相信,顧司空的嫡系族人,在治民這方面,就算是沒有太多的經驗,憑藉著家傳學問以及杜英已經搭建好的框架,蕭規曹隨,也不會出什麼大的差錯。
唯一需要確認的,就是顧淳會不會真的配合工作。
能夠在安定見到顧淳,杜英還是很驚訝的。
按照正常的行進速度,他此時也就是抵達長安而已。
如此急匆匆而來,或是說明顧淳是來奪權的,或是說明顧淳是來效勞的,不管哪種原因,倒是都值得他跑的快一點。
“刺史在江左也是身兼文武,對戰局可有自己的見解?”杜英指了指沙盤問道。
顧淳對著杜英拱了拱手,禮數很周到,但又不知他是不是想要以此表示和杜英的距離。
來回踱步的謝玄,也停了下來,目光炯炯,落在顧淳身上。
杜英臉上的笑容頗為溫和,而謝玄的目光,顯然就沒有那麼溫和了。
在上郡殺的人頭滾滾的年少將軍,自有一種鋒芒畢露,讓尋常人都不敢和他對視太久。
可顧淳卻渾不在意:
“匈奴如今已經示弱,鐵弗部雖然也曾豪橫一時,但是早就不成氣候,對此朝廷是討論過的。
當初殷浩率軍北上,也有想要派使者北上聯絡鐵弗部,但是最終還是被朝廷群臣否決,半是因為可能引狼入室,也半是因為匈奴人幫不上什麼忙,否則的話他們也不至於被氐秦驅逐到河套以北。”
謝玄的目光,收斂了幾分。
不得不說,顧淳久在中樞,對於天下各方勢力的瞭解,還真的勝過在前線的謝玄。
杜英也微微頷首:
“至於薛幹部,近些年方才崛起,但也和草原上的鮮卑各部相互掣肘,實力還弱。再過些年,大概他們之中會有部族崛起(注1),但至少現在還沒到時候,因此不足為慮。”
頓了一下,杜英直接終止了這個話題,問顧淳:“刺史此次前來涼州,一路應當也見到過了淮南、荊州和關中,不同地方的不同施政風向,覺得如何?”
杜英的這個問題,可以說開門見山、非常尖銳了。
幾乎就等於在問顧淳,此次前來涼州,打算站哪一邊?
饒是顧淳看上去頗為淡定的樣子,此時也不由得愣了愣,思忖了一會兒,方才緩聲說道:
“餘之所見,兩淮在中原和江左之間,頗為蕭條,但鎮西將軍文武雙全,收攏流民、開墾軍屯,倒也能勉強維持,難以談得上什麼施政,朝廷對兩淮也未抱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