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於是把姑臧城讓給了他們,而他們只是在名義上聽從朝廷的調遣罷了。”杜英斟酌道,“若是同意這個條件,涼州張氏就已經不是那個張氏了,涼州刺史,只是一個虛銜而已,張掖、敦煌等郡也不會聽從涼州刺史的調令,但是姑臧宋氏,仍然還是那個手握地方兵權的宋氏······”
說罷,杜英看向梁殊:
“爾以為如何?”
“那當然是想得美!”梁殊徑直說道,“不聽宣也不聽調,便等於變相承認了宋家對姑臧的掌控。
而且為了確保王師之後不會繼續對宋家動手,宋家肯定會繼續限制杜家的離開,以為人質。
所以到頭來,王師豈不是等於白白興師動眾了一回?”
“此言不假。”崔逞顯然也是代表前線將士而來的,若是讓大家白跑一遭,那軍中肯定會有怨言。
而實際上,若非宋氏手中扣押著杜家家眷,恐怕王師將士們早就已經嗷嗷叫著要打入姑臧城了。
“不過宋家既然已經開出了條件,那麼就還是想要談的。”杜英緩緩說道,“從這條件來看,宋家顯然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雖然漫天要價,也還沒有高到九天上去。
歸根結底,他們也只是想要確保自家在姑臧的利益和地位不受損。所以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和他們談,讓他們先放棄涼州刺史之位。
只要我們能夠保證宋家在姑臧一城中的所求,那麼他們不會執著於涼州刺史的位置,尤其是現在朝廷也已經委任了新的涼州刺史。”
梁殊點了點頭:
“這也算是對宋家是不是真心想要姑臧郡守之位,乃至於是不是真的想要以和談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的試探。
若他們願意在這個虛銜上做出讓步,那就還是有誠意的,否則恐怕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宋家倒是真心護主,事到如今了還在想辦法給張家爭取一個虛銜,若是允了這涼州刺史,之前張家自稱涼公、舉兵西北的‘斑斑劣跡’也就不會被追究。”杜英無奈的說道,“只不過餘就不好向朝廷交代了。
到時候免不了要揹負上專權獨斷、擅作主張、目無朝廷的罵名,所以這刺史,是斷斷不能允給他們的。”
杜英現在最需要維護的,自然是自己“西北孤臣”的名望。
朝廷和他之間,現在也等於達成了默契。
朝廷給出的底線已經很低了,但是如果杜英連朝廷這點兒要求都不能滿足的話,恐怕就會有各種“逆臣”、“梟雄”的帽子扣了上來。
崔逞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宋家怕是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真的保住張家涼州刺史的名號。張家原本就是朝廷擬旨委任的涼州刺史,所以除非朝廷旨意已經抵達姑臧,接任者也馬上要到,否則張家涼州刺史的身份本來就不需要承認。
現在宋家專門提起,與其說是為張家保留顏面,倒不如說是在提醒我們,在這裡是可以討價還價的。
最終,因為我們提出不準涼州刺史由張氏擔任,宋氏為了確保宋張兩家性命而做出讓步、交出刺史名號,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來,宋氏名聲不受損,仍然是涼州忠臣,可以更好的尋覓下一個效忠的主人,而張氏自此失去了根基名望、一落千丈,化作過眼雲煙矣。”
說罷,崔逞還有些惋惜的連連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