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杜英的優惠夠不夠、日後又會不會刻意打壓江左各家,那大家以後還是可以談、可以爭取的。
現在杜英給的足夠多,以後江左世家能給他的也不少。
王羲之當仁不讓的坐在堂上主位,筆鋒流轉,赫然正在練習書法。
眾人則在討論著,但是聲音很低,“嗡嗡嗡”的,卻也不敢太高,以避免打擾到王羲之。
右軍之書法,在江左已堪稱行書之冠,所以平時動筆的時候反倒是少了,今日卻有閒情逸致在這裡練筆,大家心中便已瞭然。
或是右軍心情很好,或是心情不好。
聽著外面的喧鬧聲,大家一致認為是後者。
“這杜太守也未免太過張揚了。”有人皺眉說道,“迎親本來就是大族之間的事,現在卻要跑到外城走一遭,讓那些平民百姓也跟著一起喧鬧,亂糟糟的成何體統?”
“一群刁民爾,此時也不過是隨口起鬨,當不得真。”又有人說道,“杜太守難道還真以為這就代表著民心向背?”
“這世道,竟然還有人認為掌握民心有用?蒼生黎庶,能泛起什麼波瀾?亂世之中,還不是指望著我們世家出來收拾局面?”
“是也,錢糧權柄,皆在我手,與這些流民何干,甚至太守府還要出錢出糧養著他們,就為了這一聲聲呼喊,還不如把這等好處交給我們呢,若論錢糧之利,我江左各家能帶給杜仲淵的,豈不遠勝於這些流民?”
聲音愈發嘈雜。
王坦之本來就在側耳傾聽,此時不由得皺了皺眉,正想要開口提醒一下這些傢伙,莫要打擾到右軍,便聽見王羲之徐徐開口說道:
“關中,沒有什麼世家,所以支撐起關中的,便是這些流民。杜仲淵化流民為長安之民、關中之民,則耕作、冶煉和商貿等等,皆在其掌控之中。
任何想要入關中之人,所需要掌控的,本就不是世家,而是民眾。”
眾人一時沉默。
關中不比江左,這是他們之前在叫囂的同時,無疑也下意識忽略的。
王坦之則露出一抹笑容。
右軍仍然保持著理智,並沒有被這些吶喊聲衝昏頭腦,王坦之也就安心了幾分。
同時,他瞥了一眼剛剛叫的聲音最大、此時卻啞火了的幾個人,不由得搖了搖頭。
越是怯懦而弱小的人,越是狐假虎威,想要藉助自己所依附的大樹來宣揚自己的威勢,殊不知在別人的眼中,這和跳樑小醜也沒有什麼區別。
“杜仲淵啊······”王羲之的聲音平淡而悠長,目光則看向門外,“這是在透過這一聲聲呼喊在告訴餘,長安人心在彼也。
所以大司馬爭不過他,梁州刺史爭不過他,而我們,顯然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話說完,本來還有幾人想要說一句“狂妄”,但是轉念一想,王右軍所言不假,一時間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眾人皆是沉默,當他們掀開表面上的叫囂和自傲之後,看到的,顯然都是不足的底氣。
“也好。”
王羲之的聲音依舊不疾不徐,似乎很清楚眼前的局勢,卻又渾不放在心上。
這無疑讓大家的心裡又安定了一些。
“既然杜仲淵如此暗示,那這長安,也就這樣吧。”
大家頓感疑惑。
而王羲之的目光落在王坦之身上:
“文度啊,汝知道應該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