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殊鼓起勇氣緩緩站起來,他的聲音在城牆上回蕩。
“砰!”一聲悶響,就在他旁邊的城垛處,一個簡易的雲梯已經掛了上來,倒鉤深深地刺入城牆。
梁殊想都沒有多想,伸手費力的搬起來一塊石頭,直接順著雲梯丟了下去。
城下應聲響起慘叫。
城牆上,秦州士卒們面面相覷,他們看著眼前那孤零零的身影在用盡全力抬起來下一塊石頭。
當牛霸這個主將倒下的時候,士卒們心裡自然是恐慌的。
甚至第一時間升起了就此逃竄的想法。
然而梁殊的身影,頃刻間又讓他們已經灰暗的心再一次燃燒起來。
一個搬石頭都如此費力的年輕文人,尚且不懼生死,站在最前面,直面那些飛舞的箭矢和石彈,那他們還有什麼後退的理由呢?
“背後就是桑梓父老,你們還愣著作什麼?!”梁殊又把一塊石頭丟下去,扭頭大喝道。
幾支箭矢就在他的肩頭掠過,劃出血痕。
然而梁殊不為所動,更或者說此時的他,已經忘記了疼痛。
其實以秦州士卒的文化水平,並不是很能聽懂梁殊說的“桑梓”是什麼意思。
但是此時已經不需要解釋,甚至他們也不在乎梁殊說的是什麼。
男兒的血性,讓他們怒吼著撲向城垛。
不知不覺的,一名又一名計程車卒擋在了梁殊的前面。
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頂在最前,是一名士卒的恥辱。
梁殊看著這些前赴後繼的兒郎們。
他的手微微顫抖。
這些秦州的將士們,並不害怕死。
只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應該為誰去死,又為何去死。
至少如今,他們知道,應該為了保衛鄉土、不受氐蠻所侵而死。
至於以後······
梁殊苦笑一聲,若是天水能夠守住,這些兒郎們還能活下去,那再說以後吧。
不過可以暢想一下,杜督護又會如何率領這些兒郎,東出天下、逐鹿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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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陽穀地之中。
這是一條從漢中通往天水的崎嶇道路——散關道,又被稱為陳倉道。
當年諸葛亮曾經在這裡艱難跋涉,並且幾度從此路北上,曾經直撲天水、降服姜維,也曾經被困在陳倉道之中。
一場戰事剛剛結束。
兩側山地上還殘存著星星點點的餘火。
一場大火曾經從山坡上席捲到山坡下,導致的結果就是此時的山谷之中遍佈燒焦的屍體。
“火攻,難免有傷天和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山坡,梁憚喃喃說道。
“若非如此的話,這一支仇池兵馬,人數足足超過兩千,也不知道仇池這些年暗中打磨兵鋒,到底還有多少兵馬可供一戰。”王猛負手而立,俯瞰著戰場。
風吹卷著他的衣袖,發出“嘩嘩”的響聲。
他的臉色平靜,彷彿剛剛發生的這場戰鬥和他並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