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荊蜀和江左在意識到了杜英的威脅之後,自然也會想辦法將杜英繼續往更高的位置上捧,因為只有對手變得強大,他們的內部也才能更加團結。
眼前的苻堅,大概是杜英在戰場上可能遇到的最難纏的對手,但是在政場文鬥、權力傾軋這種鬥爭之中,杜英更加在意的是桓溫和謝安。
他從來不敢小覷這兩位的本事。
所以杜英雖然不情願,卻也要時刻做好同時和這兩方相鬥的準備。
“啟稟督護,氐人偽太師魚遵已攜氐人文官,盡數戰死於城內廟中。”一名傳令兵飛快而來。
杜英無奈的說道:
“其或知不可為我所用,因此殉國之心更堅。”
桓衝則感慨道:
“文官之身,而能行戰死以殉國之舉,的確是我朝文人們做不出來的事,這份骨氣,值得敬佩。”
“武死戰,文死諫,為國而殉,本就是文武皆應做到的。”杜英緩緩說道,奇怪的看了一眼桓衝,似乎在問,是什麼讓你覺得,文官沒有膽量,或者不配為這國而死?
桓衝一時默然,他品味到了杜英的疑問。
而答案,他也是知道的。
因為朝中文官,幾乎都出身世家,世家以明哲保身為上,換一個主子,只要還能保證自己的利益就可以了,死就沒必要了。
因此五胡南下,世家先想著的是南渡,而跑不掉的,想著的則是為胡人所用,也算是一展所長。
想讓這些人為國而死,難了。
不過桓衝現在畢竟是世家的一份子,而且是一個新興世家的頂樑柱,所以這種反對和指責世家思想和制度的話,他自然是說不出口。
不過這也讓他微微挑眉,杜英幾乎毫不遮掩的表達了自己對世家制度的不滿,那麼杜英未來終歸還是要站在整個江南之對立面的。
和杜英在沙場上為敵,桓衝並不願意。
杜英作為盟友,穩重、冷靜,而且指揮有度,更重要的是,他為關中所帶來的改變,讓關中有太多的人願意為他去死。
而如果杜英作為對手,那麼如此一個狡猾並且充滿殺意的對手,對朝廷的威脅甚至更勝過曾經的氐秦。
尤其是杜英也是關中世家出身,論出身、論名分,並不在王謝和桓家之下,尤其是人家家裡還有杜武庫這麼一個祖上。
那是正兒八經的大晉棟樑。
桓衝忍不住在心中暗歎一聲,有時候身在潮水之中,被推動著向前,總是身不由己。
因此桓衝倍加珍惜現在並肩作戰的日子。
而且他也會想方設法避免雙方之間早早地出現衝突。
走一步看一步,往後拖一拖,保不齊事情還有轉機。
“督護,我軍已入安定太守府,請督護主持大局!”又有傳令兵“蹬蹬蹬”跑上來,“氐人偽皇不願投降,退入後院!”
“這些氐蠻,比我們想象之中的還要剛烈啊。”杜英笑了一聲,看向桓衝,“幼子兄,一併過去?”
“自是恭敬不如從命。”桓衝笑道,卻並沒有和杜英並肩前行,主動落後半個身位。
城牆上的王師將士們,看著他們的主帥大步從城上走下,手中長槍齊齊一頓,接著低頭,向帶領他們成滅國之功的主帥表示敬意。
桓衝跟在後面,看著這些行禮的將士。
從現在開始,杜英,就是安定,也是整個西北,無冕的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