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亂世,正是英雄輩出的時候,師父隱居山中,亦是珠玉蒙塵。
“徒兒杜英,攜新婦為師父請安。”杜英和謝道韞一齊躬身。
法隨起身虛扶:
“令尊令堂遠在河西,餘代為受此拜,還望新娘莫要記懷。”
謝道韞微微搖頭,鄭重說道:
“戰亂之中,流離失所者仍比比皆是。妾身能夠與夫君結為佳偶,本就已慶幸萬分,禮節上的不足,雖有遺憾,但本就能理解苦衷。
若是日後驅除氐蠻,使關中與河西暢通無阻,那妾身定然還會隨夫君拜會父母,再補清茶。”
說罷,謝道韞親自斟茶,送到法隨的桌前。
法隨滿意的笑了笑:
“謝家長女,文采飛揚,更有大家之風,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說罷,法隨抿了一口茶,表示作為長輩接受了謝道韞這個徒弟媳婦的敬茶,然後又拱手一禮,顯然是以一個此世名士的身份表示對謝道韞的尊重。
謝庭詠雪的名聲,可要比法隨來的大。
謝道韞趕忙起身還禮。
法隨則微笑著指了指杜英,捋須而笑:
“仲淵雖不及謝夫人有才名,但是運籌戰事、施展謀略,餘竊以為也算是年輕一輩之中翹楚。
汝二人既情投意合,如今又如願結為佳侶,謝夫人認為,仲淵如何?”
這個問題,若是丟給一對昨天晚上才剛剛見面的新人,那未免顯得唐突而且少了尊重。
簡直就是在問,我家這頭牛耕地本事如何?
但是杜英和謝道韞早就已經確定了關係,這本就不是什麼秘密,所以法隨現在問出來這個問題,倒是有些像後世的家長對已經決心一直走下去的小情侶發出的疑問。
這一次,輪到杜英緊張起來了,負手而立,盯著謝道韞。
臉上寫滿了“快點誇我”的神情。
謝道韞也沒有想到法隨會有如此一問。
曾經的針鋒相對、相互譏諷,到後來的攜手走過關中盟的街,再到憑欄遠眺,苦苦候君歸······
種種前塵泛上心頭,謝道韞靜靜看著杜英。
天地昏暗,而在此天地之間,仍有一人,仗劍策馬,既是為了驅除胡塵,也是為了打碎現在的一切桎梏和不公,讓這天地,重新變得明亮,重新迎來盛世。
堂上眾人,也有些詫異於謝道韞的沉默,齊齊看過來。
而杜英也在看著自己的夫人,從謝道韞的眼眸之中,他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在她的眼中、她的心中,自己就算不是全部,卻也充斥著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