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郡謝氏渡江之後一直不溫不火,卻能在自己的父輩異軍突起,就是因為自家三叔他們在會稽大量兼併湖山,使得謝家的財富與日俱增,方才有了足夠和琅琊王氏平起平坐的話語權。
不然的話,難道真以為憑藉謝尚、謝奕這幾個赳赳武夫的戰功?
在世家眼裡,這些武夫算得了什麼,只會打打殺殺罷了。
所以明擺著在解釋自己家族崛起的不道德行為,謝道韞也難免有些羞愧。
“盟主曾言,世家之崛起,在土地兼併。”任群嘆道,“之前未曾聽聞其害,今日思之,此國家之弊病也。”
“打壓桓徵西麾下的官吏,使得其百姓為己所吸引,而後又以這些百姓為己之民。”蔣安緩緩說道,旋即打了一個寒顫,“如此一來,桓徵西既不利於官場,又失民心,搖搖欲墜矣!”
周隆也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和江左世家兼併土地、收攏流民的這些手段相比,他們之前所作所為,更像是過家家一般。
所以人家能叫世家,他們頂多就是叫塢堡罷了。
“世家起而國家衰。”羅含嘆息道,“仲淵雖然不在此,但是能一語勸老夫為諸位解惑,又一語囊括世家弊病,老夫當真佩服啊。”
大家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盟主就是盟主,這點兒本事還是有的,不然的話我們怎麼會認他當盟主?
羅含唏噓之餘,接著說道:“其三,自然就是讓桓徵西主動離開關中。”
“這?”任群詫異,“先生是說荊州?”
“多少將士浴血打下的關中,桓徵西會主動捨棄?”蔣安忍不住問道。
王師北伐,付出的犧牲也在萬人以上,而且多數都是隨著桓溫南征北戰多年的精銳。
更不要說這背後付出的財力物力。
這些可都是荊州的家底兒啊。
犧牲了這麼多,桓溫會捨得丟掉關中?
“不錯。”羅含點頭,“荊州和關中,對於桓徵西來說,哪一個更重要?
若是江左各家派遣官吏前往荊州,手持聖旨,桓徵西是應還是不應?若是江左商賈積極浮舟西去,桓徵西是允還是不允?
皆是荊州世家、商賈之利,皆受到江左威脅,桓徵西是在關中,還是折返荊州?”
議事堂上登時都陷入沉默。
異位而處,他們恐怕也會選擇放棄關中。
固然,有了關中之後,外接河西、中原,內裹巴蜀,可是這又如何比得上荊州這大後方重要?
“當然,”羅含率先開口打破沉默,“桓徵西北伐取得勝利,江左也不會逼迫太緊,以免桓徵西真的裹挾荊蜀以魚死網破。
所以老夫所言之三條,為江左可能為之的策略,而非條條皆會成真,諸位且先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