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阿茂就帶人到華陰縣城裡抬回一頂轎子。
轎子做得還算結實,那家院子不大,大概是怕萬一有妖怪來,轎子堵在小院裡不方便逃跑,便將它停在了院門外。
昨兒阿茂經過,多看了一眼。
轎子抬到了山神廟,他們把人分成兩撥,一撥抬轎子,一撥繼續扮做到東都辦差的禁軍。
華陰向東十里便是潼關,他們很快看到了潼關城門樓。
此時天已大亮,潼關前面人來人往。
這裡是京畿與東都畿的交界,往來於東西兩京的客商、出入於潼關縣的百姓,更有經潼關、風陵渡,或北上或南下的旅人。
駐守潼關的將軍李仲佶,是玄宗子信王一脈。只是他祖上新安郡王早年遷居浙西,他未在長安居住過,也沒有與李奏見面的機會。
李奏走在轎子旁邊,趁著轎子速度慢下來,他掀起簾子朝裡看,洛泱被他固定在座位上,她閉著眼,臉上卻莫名有一抹笑意,彷彿在夢裡吃到了好吃的點心,滿意而快樂。
你這個小笨蛋還是真想回家啊?
明明此時的我應該悲痛欲絕,可看你這樣又讓我覺得,送你回去未必就是件難過的事。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間,他們已經到了潼關前。
阿冽快步走到轎子前面,對守關的軍士陪笑道:“軍郎安好?我們家郎君送娘子回蒲州孃家省親,還請您行個方便。”
說著,那軍士手裡多了一貫錢。
那軍士看看對面的同伴,對他使了個眼色。
對面的軍士抬眼看了看,轎子中規中矩,除了抬轎子的四人,還有五人同行,其中一位衣著不俗的,應該就是他們郎君。
他連車門簾也只是隨意掀了一下,便往後退示意他們過去。
一人半貫錢,明顯是筆好買賣。
李奏暗暗鬆了口氣,跟在轎子旁邊往裡走,不遠處的李凜見他們慢慢入了關門,手一揮,號令大家往前走。
“慢著!”
關門內一個軍官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他一身鎧甲,眉頭像是一輩子沒展開過似的緊鎖著:
“轎子怎麼沒檢查?”
“哦,李將軍,查過了的,他們是送娘子回蒲州省親的。”那位收了錢的軍士忙上前解釋道。
“回蒲州?”李仲佶皺著眉問:
“風陵渡這兩日洪水猛漲,昨日就已停止擺渡,去不了蒲州,你們不知道嗎?”
阿冽真想打自己兩個嘴巴:一心想著說個與洛泱方向不同的地方,他哪知風陵渡會停止擺渡?他思考著應對,只聽李奏驚異道:
“停擺了?這我們還真不知道。多謝軍將提醒,我們到江邊水驛住下,待能渡河了再走。”
李仲佶把李奏上下打量一番,看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還是揮了揮手,讓他們過去。
他的視線卻一直沒離李奏他們的背影。忽然,他終於發現這些人是哪裡不對勁:
既是抬著轎子趕路,他們的鞋底、褲腿怎都那樣乾淨?
“何三,剛才那些人有問題......”他話未說完,只聽一陣馬蹄聲,關門有人大喊:“禁軍辦事,快快躲開!”
“這位軍將......”
“滾!軍將也是你喊的嗎?”阿茂一鞭子抽在守門軍士身上,罵道:“長了幾個膽子,竟敢擋禁軍的路?”
孃的!禁軍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換了個皇帝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