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溫朗的語聲響起,模糊的高大身影也變得清晰起來。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來人是個極為英俊的青年男子。
他眉目鐫刻,嘴角含笑,穿著熨帖的襯衣長褲,領口鬆了兩顆釦子,挽著袖子的手臂上還搭著一件西裝,於冷清中透出一股漫不經心的隨意。
此時他站在光線將明還暗處,禮貌得體又遊刃有餘的應付這突發狀況,明明笑容可掬卻又讓人覺得氣勢逼人,反襯得同齡的警官愈發像個毛頭小子。
荊岑轉頭的那一瞬間,眼睛就被交錯光線中的那顆褐色小痣燒灼得幾欲昏厥。
青年男子似乎感受到了這邊膠著的目光,不經意的掃了一眼,禮貌的點了點頭。
神態似乎毫無波瀾,眼眸也是風平浪靜。
完全是一副陌生人會面時點頭致意的禮貌模樣。
荊岑大腦裡一片空白,胸腔裡卻又像有百來支手在翻攪,將肺裡剩餘不多的氣息攪得天翻地覆,像是要來一場暴風驟雨。
在荊岑眼裡,看守所的地板好像翻滾了一個世紀,可從警衛小哥轉身開始,不過就是幾秒鐘的事情。
終於回過神來的警衛小哥忙應聲。
“謝謝謝謝,唐總,正要去找你,這位是嫌疑人蘇岱林的姐姐請的律師,昨天就有預約會見的,你這邊是完事了嗎?沒完事的話,你們要不要合計合計一起?”
“哦?蘇岱林的姐姐?你好。”
唐路行禮節性的伸手和蘇岱雨握了握。
“我是唐路行,岱林目前所在劇組的製片人,也是導演,今早冒昧了,事急從權,還望理解。”
他所說冒昧必然是今早去她家找蘇父蘇母寫委託書的事。
“哪裡哪裡,唐總大名久仰,經常聽我弟弟提起,如今因為他的官司,害的你的劇組停工,我們才是真的過意不去。”
蘇岱雨已經有點受寵若驚了,她是真的沒想到剛剛警衛小哥說的領導居然是唐路行,還以為就是他們那個小娛樂公司一個經紀人什麼的。
兩人你來我往的寒暄了幾句,蘇岱雨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向唐路行介紹荊岑。
“淨坤律所的荊律師,在圈內很有名的,也是我的大學同學,我是特意拜託她來為岱林做辯護的……”
蘇岱雨看唐路行今天這架勢,有可能會以劇組或者公司名義請律師,這樣對案子辯護恐怕有弊無利。
可唐路行是老闆,更是很有社會影響力的人,她也不能明面上拒絕,所以有心多說兩句給荊岑抬抬身價,以期兩邊能合作。
蘇岱雨在旁邊推銷得賣力,荊岑的表現卻不太可觀,一向剔透的場面人這會兒卻呆呆的看著唐路行,連對方伸出來握手都沒反應。
“荊律師?”唐路行露出一點疑問的表情,嘴角的笑容似乎擴散開來,氤氳上了眼角,讓人看不清他眼底深處的幽光。
蘇岱雨心底也是非常訝異。
荊岑可不是一般人,家世背景深厚,才貌能力一流,頂尖學府畢業,頂尖律所執業,不誇張的說,她身邊是真正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一個名利場和娛樂圈小小帥哥,就算模樣驚豔一點,卻還不至於讓她失態。
可昨天晚上她對眼前人格外的關注和今早的異樣,都讓人覺得她好似認識唐路行。
可如果認識,就算是單方面的認識,也不應該是這種情形。
來不及深究荊岑的異狀,眼看她再沒反應就真的要失態了,蘇岱雨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期望她能儘快回神對這尷尬局面亡羊補牢。
荊岑終於回神。
“對不起唐總,剛在想事情。”
荊岑得體的伸出手和唐路行握了握,對方的手乾燥卻有些冰冷,跟那些少年時代牽過的那雙略顯潮溼卻仍然溫溫的手截然不同。
唐路行笑容不減,微微傾身握手時,不急不緩的說道:“哪裡,淨坤律所,久仰大名,你們當家主任的母親是唐氏的法律顧問之一,貴所家學淵源,事務繁忙,蘇小姐能請動貴所律師給岱林坐鎮辯護,實是有幸,想必荊律師已經心中有數,勝券在握了。”
荊岑微愣,不知道是不是她走火入魔,總覺得這個男人傾身過來的笑有些冷意,而這恭維的話語聽起來也和尋常恭維的感覺有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