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音第一次見到霍起笙這樣崩潰的痛哭。
那是他壓抑已久的感情,跨越了他的半個人生。
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就只是抱著那張遺像哭。
霍起笙終於相信了,霍顯彰是真的死了。
他12歲以前,崇敬和信仰的兄長。12歲以後,怨恨和想要報復的敵人。
他死了,死的這麼突然,死在了那個見不到陽光的黑夜裡。
霍顯彰還沒來得及跟所有人道別,他大概也有許多未了的心願。
他愛的人、他在意的一切,終究還是會隨著他生命的離去,而漸漸的消散。
顧瀾音跑過去抱住了霍起笙,男人順勢把頭埋在了她頸間,冰涼的眼淚落在她肌膚上。
她聽到他聲音沙啞的說:“他還那麼年輕,他的願望一件都沒有實現過……”
霍起笙知道霍顯彰想要什麼,他的野心,促使著他想得到這世間最多的財富、最至高無上的權力。
他的感情世界,有一個人在他二十幾歲時,突兀的闖入了他的生命中,像是火焰一樣點燃了他心底的熊熊慾望。
他明知道那是錯的,可還是義無反顧的陷了進去。然後欺騙自己,那不是他心甘情願的,那是他身不由己被她勾引的。
然後,就這麼給了他趁虛而入的機會。
他搶走了霍顯彰最愛的女人,奪走了他心底那一束還期盼著向陽的花。
霍顯彰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並不善良,他的野心和慾望,一次又一次摧毀過他的理智。直到三十歲以後,他才逃脫掉被情緒主宰的人生。
可從那個時候開始,霍起笙已在暗中謀劃,想要奪走他的一切。
他明明有過無數次反擊的機會,但是他沒有。
霍起笙直到,那是他的歉疚,是他對自己的感情,壓抑了他想反擊的慾望。
“……哥。”霍起笙痛苦的低聲。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緊緊抱著他的顧瀾音,聽的清清楚楚。
她拍著男人的背:“起笙……”
想安慰他什麼,可話到嘴邊,自己先哽咽了。
霍起笙對著她傾訴:“是我搶走了他的一切,他為什麼不恨我?就像我恨他那樣的恨我。他為什麼一直縱容著我?”
顧瀾音輕吸一口氣,說:“因為你是他的親弟弟啊。”
“起笙,當年那件事,只是他的一念之差,他後來回去找過你的,但那時候你自己已經逃出來了……”
話落,頸間的涼意,昭顯著男人此刻崩潰的情緒。
顧瀾音知道,這些事提起來會讓人很痛苦,可既然要發洩,那索性發洩個徹底。
她溫聲說:“他雖然嘴上沒有跟你說過‘對不起’,但他心裡一定說過無數次了。”
顧瀾音嘆著氣,感覺到男人將她抱得更緊了,這一刻,她就是他所有的依賴。
再強大,某些時候也只是一個需要人安慰的孩子。
顧瀾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起笙,你哭吧,哭過這一次之後,就要好好的活著。”
“你不是說,他的願望一件都沒有實現過麼,那你就要代替他,去實現那些願望。”
她微微仰起頭,盯著上方的天花板,那廊上纏著一圈白布,她任由眼淚無聲滾落,用最平靜的語氣安撫著他:“你們是親兄弟,你的身體裡流著和他一樣的血。你實現了那些心願,就代表著他也實現了那些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