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蹲著的李強軍站了起來,“潤山,你去前頭瞅瞅。”
“我去吧,爹。”李彎月搶在崔潤山前頭說,她得好好看看一個村交糧得多久,今天這收糧怎麼個收法。
“去吧。”李強軍點點頭。崔潤山留下,要再來人插隊,是比李彎月管用。
李彎月走出隊伍,其他村交糧的跑著去看前頭的情況,她也跟著跑了起來。
到了前頭,人圍了裡三層外三層,都伸著脖子往裡頭看,李彎月蹦起來看了眼,糧站開了兩個門在收糧,裡頭的情況她看不到,就站在後面聽話音。
“第一個村進去了,我看著管收糧的主任換人了。”
換人了?以前那個,李建軍跟她說過,好糧食也能挑出毛病來。每年他們村交糧,都得比交的數多拉點,還得嘴甜點,會來事,她口袋裡還有李建軍給塞的一包紅塔山菸捲。換人倒好了。
“真的,那是大好事啊!以前那個收糧,得看你意思的夠不夠,不是個好玩意。”這人想法跟李彎月一樣。
“就怕是秋後割韭菜,一茬不如一茬。第一個村出來了!”
“這麼快?糧站沒收?”後頭那人蹦著高往裡看。
李彎月一個婦女,個頭本來就沒有這些漢子高,就是蹦起來,也沒人家蹦的高,就繼續聽。
“收了,他空著車子出來的,說是他們村糧食水分大,多交了些。”前頭那人給後頭這人轉播。
“那可以放心了。”
“等等,又出來一個村,是推著糧食出來的,擱旁邊哭呢。”
“咋了!他是不是沒意思意思?”
“你別催,我聽聽。他給菸捲了,可糧站的人不要,叫他拉回去返工重曬。”
“完嘍,這個主任胃口更大,菸捲都看不上,看來得大團結開道,兩張起步。”說話的人不信單單是糧食的事,是意思的,人家主任沒看上。
“不看了,聽天由命吧,看一肚子氣。”一個漢子擦著滿頭汗出來了,剩下的人也慢慢散了。
李彎月到前頭仔細看,兩個門在收糧食,一輛輛木板車進去,把糧食放下,有個戴眼鏡的男人,拿著根空鐵棍插進糧食裡,拿出來看,再用嘴嘗,檢驗合不合格。
這時候,交糧的人大氣都不敢出,一眼不眨地看著那人的嘴,那人說合格,交糧的人才鬆了半口氣,不敢鬆一口氣,是還有工作人員上來查裡頭草啊石子多不多。
等這個也合格,旁邊就有個穿中山裝的點點頭,沉聲說:“上秤。”
糧食就到了最後的稱重,這關也過了,領著交糧的人就過去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跟前摁手印,這交糧就成了,才敢完全鬆口氣。
李彎月這一圈看下來,糧站收糧不用意思,也不用會來事,就是糧食好壞說了算。
剛才的村交上糧食走了,又有另一個村的進來,領頭的應該是提前打聽好了,上來就點頭哈腰到了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跟前:“郝主任,抽菸。”
郝五行最煩人家跟他來這一套,“不抽,趕緊把糧食搬下來。”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還是不走:“郝主任,就是一根菸,俺沒別的意思。”
郝五行抬頭瞟了這人一眼,“不想交糧就滾蛋,下一個!”
“郝主任,俺這就叫人抬。”這人看出來了,郝五行是油鹽不進,他老實走開,對那些漢子說:“趕緊搬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