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電話裡頭哭腔那一刻,她整個神經都崩了,是高琴用理智幫她掐斷了話線。
“動搖了?”高琴的目光依舊溫婉,卻無懼楊麗的寒冷,大大方方地逼視,想要強行把對方的注意力和目光都重新包攬回自己身上,
“你為她妥協過多回了,就不能為我妥協一次嗎?”
“她哭著給我打電話,一定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別鬧,把手機給我。”楊麗難得低聲下氣了一回,
楊麗熟知賀董薇的脾氣,她性格軟軟糯糯,眼睛笑多了都會一片水汪汪,長相也是照著最能博取對方的愛憐和保護欲來長,可她在楊麗面前嚎啕大哭的次數一個指頭能掰過來,
因為曾經有個傻丫頭,因為懶散,復健不積極,被賀正罵得狗血淋頭,自覺人生晦暗,
那時的賀董薇也只不過是個剛醒來沒多久的‘單純少女’,脾氣跟小孩差不多,還是醫院裡人見人愛,爺爺誇奶奶愛姥姥疼的‘至尊寶貝’,又被蕭澤陽寵得幾乎經不住任何一點的風吹雨打,哪裡受得了賀正電閃雷鳴的咆哮加‘口水雨’的洗禮,
於是,她拄著柺杖哭唧唧地跑到楊麗面前求安慰,結果又遭了一頓冷待,哭得更兇,
“閉嘴!”
“可我難受!”
“如果沒有難受到要死,就不要哭,動不動就氾濫的東西,誰看了都煩。”
賀董薇當場就噎了聲,癟著嘴努力憋著哭腔,慢悠悠地認清現實,被迫‘懂事’地擠了句:“那我下次難受到哭的時候,你哄我好不好?嗚……那老頭罵我,他自己都坐輪椅他還好意思罵我……”
那時的她,算是最有‘主見’的,小腦袋瓜裡一天幾個想法,老想往室外‘越獄’,還偶爾視死如歸地和賀正頂嘴,常常氣得他臉紅脖子粗,家裡傭人一時間增加了一倍,全是拉架用的,
那段時間楊麗一回家就被吵鬧得頭疼,她左一句媽,右一句媽媽,上一句老媽,下一句媽咪……天天攤開一堆膩死人不償命的稱呼讓她挑一個自己滿意的,好幾次她都繃不住神經,要當場替賀正把她杖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到最後的,
提起賀董薇,楊麗都是滿臉皺眉和不耐煩,一向大大方方的她,出門像做賊一樣,都得躲著,生怕這膩死人的牛皮糖纏上來就沒完沒了……
可現在回憶起來,那些她最煩躁的畫面,全是她記憶裡最深,最鮮活的部分……
那一聲聲膩死人的‘媽’,一次又一次地在戳向她的心尖,竟硬生生被她鑿出了一個洞,她喊一聲,她就軟一分。
後來她真的‘長大’了,被賀正訓得圓圓潤潤,毫無輪廓,按照他希望的樣子,把所有的心思和脆弱都藏了起來,乖巧得驚人,再也不哭不鬧,
知道哭鬧換不來‘糖果’,也知道了楊麗的愛憎底線,從那次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哭喊著找媽,因為當時的話,雙方都聽進去了。
高琴強硬地把手機藏到了背後,目光裡陡然升騰起了霧氣,和外面的點點飄雪一樣,絲絲繞繞地扣進人的心絃,
“是不是我從來不會跟你紅眼,所以你就覺得我無所謂?”
兩個形象出眾的女人,一個身材高挑,高貴冷豔,一個溫婉大氣,成熟優雅,任何一個都是人群中的焦點存在,兩人組合再一起,旁人想忽視都難,此刻她們的一舉一動在周圍人有意無意的‘監控’下,
楊麗是絕對不會做出和高琴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的動作,雖然被硬奪了手機很惱火,可高琴剛剛的話和暗紅的眼尾,讓她生生壓下了平時對下屬才用的兇戾。
“高琴,你別這樣!”
“那我要怎樣,像她一樣?梨花帶雨地把你心腸都哭斷,把你所有的原則都哭沒?”
楊麗別開眼,高琴立馬挪步站到她面前,咄咄逼人地問:“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你還要回避我到什麼時候,你心裡明明就……”
“夠了!”楊麗終於冷了臉色,第一次提高分貝吼了高琴,把她那兩人心知肚明卻又不敢公之於眾的話果斷地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