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的時候,賀董薇是被一陣吸塵器的聲音吵醒的,開門時,在門口打掃的紅姐也被下了一跳,捂著她的厚胸脯說道:
“哎呦,薇薇還在呀,我以為你們都上班去了呢!”
賀董薇掃了一眼壁鐘,問:“阿厲呢?”
“不是上班去了嗎,一大早就沒見到人。”
上班了?不喊她?
賀董薇昨晚聽見凌厲摔門而去的動靜,當時她也在氣頭上,悶了大概半小時,氣就全消了,然後就開始豎起耳朵,聽凌厲什麼時候回來,
可熬到半夜,實在撐不住了,眼皮一搭上,結果一睜眼就到了早上九點,她甚至都不知道凌厲昨晚沒回,還以為他生氣上班故意不叫她。
賀董薇撓了撓頭,低聲自語道:“我昨晚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說什麼?”紅姐關了吸塵器,耍大刀似的拖著吸塵器轉身,“想吃什麼粉?”
賀董薇慌忙搖頭:“不是,我不餓,我不餓。”
這段時間紅姐把她當坐月子的產婦一樣對待,專挑各種補湯給她‘上刑’,不吃就開始她的‘唐僧唸經’,一直叨到賀董薇吃乾淨為止,
賀董薇嚴重懷疑,鄒曉曉不願歸家是因為猴性壓不住紅姐的‘佛性’。
紅姐一聽賀董薇‘不吃不餓’的回答,這就跟否定她的人品一樣,恨不得擼起袖子很對方理論三天三夜,再引證古今中外各大因挑食、不吃飯等患病以及死亡的例子。
“咋又不餓了呢?這一個月你都把我整不自信了,阿厲還專門給我列了一大份菜譜清單,說讓我給你補補的呀,人沒養胖,狗先壯了,你這是要我從保姆轉行當飼養員呀。”
小弟似乎聽懂了她的喋喋抱怨,原本希冀地守了半天飯盆,因為她那一句身材攻擊,瞬間失去了動力,蔫巴巴地去了陽臺療傷。
這場景,忽然讓賀董薇響起了當年的姥姥,那種親切的責備讓她心中暖烘烘的,不過讓她納悶的是,為什麼她的類比物件永遠都是狗?
按理說別人不搭話,自己就應該閉嘴才對,可紅姐這人長了一身肉,就是不長心眼,身上插滿了幹活用的工具,直接從後褲袋掏出一條幹淨的抹布,對著凌厲書房門一頓灑水噴霧兼擦拭,左右開弓,沒留心眼,嘴就沒個把門的了,
“阿厲以前呀,十天半月不著家一回,回了就呆書房,家裡連個人味兒都沒有,要不是小弟在家,我都見不著他人啦,那時我就想,這麼大一個帥小夥,為了事業拼命沒時間找女朋友可以理解的啦,於是捏,我就尋思地給他介紹個女朋友,那姑娘,又漂亮又賢惠,是我上一任東家的獨生女,還是個外企高管咧,我當時腦子就犯軸,覺得他們特別合適,他們對阿厲也十分的滿意,我就自作主張地人家姑娘約了出來,”
“結果給我慘的喲,阿厲當場就跟我黑臉,門都差點甩爛咯,那是他頭一回衝我發脾氣,還以為自己要被炒了呢,結果他又悄無聲息地走了半個月,回來的時候,一身酒氣,都喝蒙了,抓著我就親戚姥姥的喊,撲我懷裡說要找薇薇,哭哭嚷嚷地喊了一夜,”
“我當時就以為他失戀了,不急著找物件,可這一晃幾年了,家裡連個母蟑螂都沒有,阿厲的性格也越來越冷,我哪裡還敢給他張羅物件哦,那時候他事業有了起色,搬了新公司,忙得連軸轉,我就給他燉了湯送去,噢喲,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原來他在家的那副冷臉才是最好的臉色,我一大把年紀了,還有受寵若驚的感覺,我覺得自己平時對他大嗓門,能活到現在,就是命大,”
“我哪裡還敢管他,回來就跟他提離職,可你猜怎麼著?嘿嘿……”紅姐這不合時宜地發笑,
“他居然跟我道歉,我的乖乖,他還給我漲工資,還給出了一天只需要工作三天,一天三小時的優惠條件,我當時就想,我該不會上輩子生過他吧?呵呵,不怕你笑話,我還真以為他喜歡我這中年婦女款的,不過我對他可沒意思的啊,我家裡也沒閨女,要不我就考慮他當我女婿了。”
賀董薇的眼角肌肉在跳動,突然就覺得這大姐不咋和藹了,給她的阿厲介紹物件就過分了,還藏著這啼笑皆非的心思,她要真有個女兒,賀董薇保證她現在就下崗。
“那後來呢?他跟你表白了嗎?”賀董薇故意酸溜溜地問了一句。
紅姐“撲哧”地笑了,撐起腰倚在書房門邊,一副追思往日美好時光的樣子:“後來呀,我也清醒了,他不是把當情人,也不是把我當媽,他是把我當姥兒,”
“撲哧!”賀董薇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紅姐急著數罵:“你說好好一個小夥子,什麼眼神?我有那麼老嗎?每次喝糊塗就管我叫姥姥,跟我要薇薇,我都對你好奇八百回了。”
賀董薇忽然笑不出來了:“阿厲他,經常喝酒嗎?”
“那會兒他事業起步沒多久,經常加班應酬,喝酒是常有的事兒,這幾年好多了,改抽菸,不過也不見他抽,就點著煙,吶,就是坐在那兒,”紅姐指著陽臺的方向,“聞一宿,這都什麼怪操作?要麼就把自己關書房,也不知道他在裡邊是真忙還是假忙,廢寢忘食的。”
這時她正擦著書房的門框,沒有要開門進去清掃的意思,“我有時還真怕他憋出什麼事兒來,還好,我每次都做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他就出來了。”
賀董薇一愣,心跟被扎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