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啦?你是哪位?我認得你嗎?”
少女只是抬眼匆匆掃了他一眼,馬上轉過了臉去,朝著他看不見表情的方向,雙手放在胸前——
總之絕對不是被陌生人搭訕後應有的矜持表現。
“我……”
“老師,我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嗎?”琉璃子重重地敲起了桌子,打斷了千臨涯的話。下半身,裙襬跟著搖動起來,露出一絲不苟包裹住腿部的絲襪邊。
小林老師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在琉璃子威風八面的時候,她雖然是坐在椅子上,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乖巧地像一個聆聽老師教誨的學生,讓人很想吐槽“到底誰才是教師啊!”
醍醐琉璃子的訴求很簡單:讓自己重新回到原來的班級。
本來她是從這個班出去的,現在回到這個班也很順理成章,但她之前已經轉走了學籍,現在重新轉回來,原則上等於是新轉校生,轉到哪個班去都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原來的班,班額已經滿了。
往班額已滿的班級裡塞人——這不是小林老師這個一線教師能說了算的事情。
人類文明發展到這個階段,已經高度制度化,制度化的結果就是辦事變得複雜起來。
老師說一句“好,我同意你做我的學生”,第二天那個人就可以出現在該老師的班上——這種孔子時期的健爽遺風,已經消失殆盡。
醍醐琉璃子嘆了一口氣,抱著雙臂說:“如果你決定不了,就彙報給校長吧,我自己跟他說。”
“醍醐同學,這事不用鬧到校長那裡去。”千臨涯在一旁打圓場道。
琉璃子頭也沒回,手在耳朵旁邊招了招,說:“嗯?有人在對我說話?”
“等這個學期過了就要分班了,現在為了這個發脾氣沒有意義。”千臨涯沒有在意自己被華麗地無視了,繼續說道。
“完全聽不到,算了,肯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的話。”
千臨涯完全沒有被打擊到,繼續循循善誘:“馬上就要開始上課了,一直僵持下去,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哪裡來的蚊子?嗡嗡嗡嗡的吵死了。”琉璃子用兩隻手掌把耳朵捂住。
千臨涯為了確保她能聽清,轉到她正面,靠近她說:“雖然重新適應環境很困難,但從認識新朋友開始,積攢和人正常交流的經驗,也是人生修行的一部分啊。”
琉璃子突然伸出手,猛地抓住了他的領帶,把他拖向了自己,烏黑好看的眼睛緊緊盯住他。
帶千臨涯過來的菊池麻理,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在她的構想中,醍醐琉璃子同學肯定會對趕來的千臨涯百依百順,馬上就能把這件事解決掉,沒想到她此時卻更加生氣了,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而默默不出聲站在後面的清水剎那則抱著雙臂,抿著嘴唇看著兩人的互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性格較軟的小林老師沒有處理學生糾紛的經驗,看到兩人“不對付”,只是一個勁兒地在那兒慌神,雙手在空中揮來揮去,卻說不出話來。
可是,被抓住領帶,拖到琉璃子臉前的千臨涯,卻是另一種感受。
琉璃子的臉,自那個雨夜以來,頭一次這麼近,近得呼吸可聞。
她面板的顏色,好看的鼻子,明亮的眼睛,還有鑽進鼻子的幽幽香氣,一切都和那時別無二致,這讓他產生了回到過去的錯覺。
他想抱琉璃子,他從沒有過這麼想抱緊她。
琉璃子緊緊注視著他的眼睛,嘴裡說出冷冰冰的話語:“一直嘰嘰喳喳的吵死了,你管這麼多幹什麼?煩不煩啊?你以為你是我的什麼人啊?”
“是發誓要教會你正常和別人相處的人啊,醍醐同學。”千臨涯直直地注視著她說。
“教會琉璃子正常地和人相處”,這個久遠的約定,現在在千臨涯這邊,依然在生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