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牛春杖,無限春風來海上。便丐春工,染得桃紅似肉紅。
春幡春勝,一陣春風吹酒醒。不似天涯,捲起楊花似雪花。
——《減字木蘭花·己卯儋耳春詞》蘇軾
……
侍女們跪坐在一旁,輕搖蒲扇,用紅泥小火爐煮雪烹茶。雪水化成跳珠,在壺中翻滾,引得茶香四溢。
眾小娘耳邊一陣微風起伏,天地間傳來一縷琴聲。
彈絃聲忽大忽小,情韻迴腸蕩氣。有如花塢春曉,又像百鳥鳴轉。時而絲絲縷縷、欲斷又連、如輕雲無定地飄浮;時而鏗鏘熱烈,如水阻江石、驚濤拍岸、浪遏飛舟;時而悲愴委婉,如風嘯峽谷、百折迂迴;時而放浪豁達,如星遊雲宇、水漫平川、月皎波澄。
琴聲如訴,讓最靜好的時光、最燦爛的暖陽、最初見的豆蔻模樣,象溪澗冷泉般,在輕柔翠綠的水藻間,在晶瑩剔透的鵝卵碎石上,淙淙流過。
此曲本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三位小娘對望一眼,按捺不住情緒,推窗眺望,尋找琴聲的來源。
只見曲水拱橋畔的八角亭內,慢慢轉出一襲身影,光亮華麗的寶藍色柔緞,在冰面的映襯下折射出澹澹光輝。
焚香撫琴的男子一頭澹藍色長髮,半綰半系披散在身後,光滑順垂如同上好的絲緞。肌膚白皙勝雪,似微微散發著銀白瑩光一般。
乍眼看去的瞬間,他沉靜優雅的跪坐,彷彿以一種靜聽松風寒的姿勢,暗示他沉澱滄海、過盡千帆的情緒。
紛飛的鵝毛雪片、滴打在簷瓦上的雨聲,與他娓娓動聽的琴聲呼應,遮蔽了遊人熙攘吵雜之聲。
冷七絃上每一個音符,都藏著一顆平靜而柔軟的心,彷彿一切都變的不再重要,天地之間不再喧囂,只有他一人而已……
那人似乎感應到了三位小娘的目光,微微仰起來頭,葉眉之下是一雙勾魂攝魄的深紫色瑰麗眼眸,眼角微微上挑,更添撩人魅惑。
他朱唇輕抿,似笑非笑。不分性別的美豔,驚心動魄。
好一個花樣美男!
三女呆立當場,立刻石化……
一曲作罷,男子背抵在靠榻上,用絹帕輕拭象牙般的玉指,書童將瑤琴裝入琴匣。
崔荀煙的侍女奉命下樓,來到撫琴男子近前,請教琴技。
這位花樣美男起身,揹著手,遠眺長堤舟影,澹然道:「
如果試過在寧靜的夜裡沉思,傾聽皎月澄星,你就會發現,真正的寂靜,並非全然無聲。
春夜的寂靜,是由一種如泡沫般細膩、如薄紗般綿密的聲響所編織成的。它隨著空氣存在,無色無味,比醇酒更迷人,比鮮花更芳香。
這就是所謂的大音希聲,也是天下琴音的巔峰。知道了這個目標,就知道如何提高自己的琴技了。」
說罷,花樣美男微微一笑,撐著油布傘,帶著書童,瀟灑離開,慢慢消失在漫天飛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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