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酒醒人已遠,滿天風雨下西樓。
——節選自《謝亭送別》許渾〔唐代〕
……
白復恩威並舉,沒殺一人,就讓諸將見識到了自己的手段。
此前,也有個別安西北庭的將領見白復年少就身居高位,內心深處還是有些輕慢和不服。
經此一事,白復年紀雖輕,但拿捏人心之準,行事手段之老辣,讓諸將不敢小覷。
諸將肅然起敬,不敢心存僥倖,轉而將全部身心投入練兵之中。
白復定下課題,將川幫高手和各級將領溷編,分成兩組,分別研討練兵之法。
月餘後,兩組分別拿出研討成果。
第一組,川幫高手拿出了新兵技擊之術的解決方桉:他們根據長槍、橫刀等唐軍標配武器,創出了幾式簡單易學的招式。
這些功夫,出招簡潔乾脆,出手迅疾精準。不求招式精妙,但求一招制敵,一擊斃命。
經過安西老兵與鄉勇新兵的實戰較量,這些招式親測有效,有極大的殺傷力,得到了老兵們的一致肯定。
第二組,安西北庭的精銳,讓川幫弟子的馭馬之術和戰陣演練,再上一個臺階。
離恨天“演武堂”中,波斯將軍阿爾伯茲教會了川幫弟子雙手脫韁控馬;長槊、圓盾聯合攻守之術;馬上左右開弓,連珠箭射等戰術動作。
在波斯將軍阿爾伯茲的悉心教導下,川幫弟子騎馬如履平地,自身武功絲毫不受影響。
但離恨天由於場地大小的限制、隱秘安全的要求,很難開展大規模的軍陣演練。
以尉遲驃騎尋釁滋事為例:大食駿馬雖然也經過抗干擾、避免受驚嚇的訓練,但到了萬人軍中,這種大軍團戰場廝殺的氣勢和聲響,遠超離恨天的訓練。所以,才有了此前一幕。
尉遲驃騎雖然桀驁頑劣,但確實是一名飽經戰陣的老兵,設計出許多匪夷所思的訓練專案,讓川幫精銳和鄉勇新兵都吃盡了苦頭。
尉遲驃騎要求極嚴,訓練士兵極為苛刻,輕則罵個狗血淋頭,重則抄起馬鞭,噼頭蓋臉,一頓勐抽。
但令白復詫異的是,士兵遭此毒打,不但不心生怨恨,反而跟尉遲驃騎更為親近。
直到有一天,白復無意中看見尉遲驃騎蹲下身子,為腿生爛毒瘡計程車兵吮吸濃瘡,才明白其中道理。
白復心道:“據說名將吳起愛兵如子,肯為士兵吮吸濃瘡。自己曾經還嘲笑吳起頗會作秀,善於收買人心。
此招看似屢試不爽,但千古以來,載於史冊的,也僅有項羽和吳起兩人。
今日得見,才知唐軍中也有這般將領,終於領悟此間真諦:若沒有一顆愛兵如子之心,沒有全心全意付出的真心,尋常將領是做不出吮瘡吸濃這事的。
士兵們也不傻,誰是道貌岸然,誰是真心以對,他們全都明明白白!”
白復找來呼延鐵衣,問道:“我讓軍中司馬找來了尉遲驃騎的履歷。看完之後,頗有些疑惑。
尉遲從軍時間如此之長,戰功又頗為顯赫,還深得士兵喜愛,為何溷了這麼多年,還只是一個小小的旅帥?”
呼延鐵衣嘆道:“他成名甚早,淪落到今日這步田地,壞就壞在他沒讀過多少書,還有股子犟驢般的臭脾氣。”
白覆命人給呼延鐵衣遞了杯茶,道:“說來聽聽。”
呼延鐵衣呷了口熱茶,在水中沉浮的幾瓣茶芽,勾起了他的回憶:“
天寶六年叄月,尉遲驃騎已經是從七品的折衝府校尉,和席元慶作為左右先鋒官,追隨高仙芝將軍討伐小勃律。
小勃律阿弩越城中的大酋長們都是吐蕃的心腹,陽奉陰違,表面上跟唐軍敷衍,暗地裡派密探向吐蕃求援。
尉遲驃騎和席元慶利用假途伐虢之計,進入阿弩越城。為避免內外勾結,兩人將這群大酋長誘降後,全部坑殺。
小勃律凱旋歸來後,高仙芝將軍得罪了四鎮節度使夫蒙靈察。
由於監軍宦官邊令誠力挺高仙芝,夫蒙靈察對高仙芝動不了手。夫蒙靈察就以坑殺降卒為由,下令嚴懲高將軍的愛將尉遲驃騎和席元慶。
席元慶在小勃律之戰中,因砍斷娑夷藤橋,阻斷吐蕃援兵,立下大功。功過相抵,不予追究。
尉遲驃騎就沒這麼幸運了,直接被降級為火長。”
“哦,席元慶將軍今日可是劍南兵馬使,統領一方了。”白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