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絲綸一寸鉤。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獨釣一江秋。
——《題秋江獨釣圖》王士禎〔清代〕
……
河陽南城大捷,讓唐軍士氣高漲。
白覆沒有參加慶功宴,而是徑自返回斥候營的營地。
脫下甲冑,洗漱完畢後,白復才覺察到渾身痠痛。
白覆盤膝打坐,內觀身體,除卻輕微外傷,關節處有不少淤堵,臟腑也有些許鬱結。
白復調運內息,運轉三週天后,方才恢復過來。
不多時,秀才也返回營地。他也是不喜喧囂之人。
兩人圍坐在篝火旁,白復往火堆裡添了幾塊新柴,烹煮熱茶。
秀才一笑,道:“白龍,你可是今日的主角。抱玉將軍到處尋你不見,都急眼了。
槍林箭雨你都不怕,卻為何在慶功宴上‘臨陣脫逃’?”
白復淡淡一笑,遞給秀才一盞茶,清香四溢。
秀才捧著熱茶,深深嗅了一口,驚道:“白龍,你這烹茶的手藝不亞於你的武功啊?”
秀才用心品鑑,茶香讓秀才彷彿憶起了什麼,久久陷入沉思。
白復也不驚擾他,靜靜地坐在一旁,捧茶在手,暖手暖心。
偶有一兩聲木柴炸裂之聲,更襯得止戰之夜寂靜祥和。
淡月如鉤,勾人斷腸。
秀才深深嘆了口氣,好半晌才道:“我早就生無可戀了,所以衝鋒陷陣才不惜性命。
你這般捨生忘死,不怕戀人惦記嗎?”
白複眼神一黯,沒有言語。他拿起一根木棍,輕輕撥動篝火,讓火焰重燃。
秀才停頓片刻,換了個方式問道:“白龍,雖然你武功蓋世,可刀槍無眼,敵將高手如雲,你真不害怕嗎?”
白復沉思片刻,道:“我有害怕,不過我怕的不是戰陣兇險,而是心中關隘。”
“哦?”秀才來了興趣,認真傾聽。
白復嘆道:“
怎麼說呢,這種感覺令我很困惑。
剛才我粗略一算,今天死在我槍下之人已經過百。
我在殺戮時,面對叛軍的鮮血、敵將的死亡,竟然無動於衷。如同獵殺狐兔,心境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還有一些愉悅。
可是,害怕死亡,悲憫眾生才應是人之常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