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鬥回北,今朝歲起東。
——節選自《田家元日》孟浩然
……
劍斷!
英雄末路誰餞行,隻影雁過,落花長亭,寂寞橋畔。
吹毛利刃橫臥膝,一身猶在,酒無人勸,醉無人管。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讓過往種種湧上心頭。
何曉的陷害,楊亦蟬的背叛……
憤懣之氣絡結於胸,白復只覺五臟六腑絞痛,心如刀割……
天旋地轉,白復手腳僵硬,重心不穩,蹣跚步履,身體晃晃悠悠,搖搖欲墜,四肢百骸再無半點力氣。
猿飛日月知道白復油盡燈枯、強弩之末。他自持身份,不殺待宰羔羊。他將赤焰刀歸鞘,雙手落在刀柄上,將刀鞘拄地,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猿飛日月使了個眼色,左右倭人和突厥武士小心翼翼圍剿上來。眾燕將手持長槍鐵斧,盯著白復,彷彿盯著一頭跌入陷阱的兇獸,就等首領一聲號令,好將白復亂刀分屍。
白復笑容慘淡,蒼白修長的手指緊緊捉住斷劍劍柄。
一劍在手,生死何懼?!
猿飛日月手一揮,喝道:“動手!”。
眾武士應聲出手,手中兵刃齊齊招呼,砍向白復。
獨狼拼勁最後一口氣力,雙手一張,向大鳥一樣,撲向眾人,擋在白復身前。
被逼入絕境,時間彷彿停滯。
顏真卿大人的話縈繞耳畔:“佛門釋法,認為人最大的痛苦乃是七情六慾,唯有斷情絕欲,方能抽離世間,抵達彼岸。
孰不知,七情六慾既是業障拖累,亦是生命本來之性情。天地人三才,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皆因靈竅內的這一點真骨血。
逸少大人曲水流觴會稽山,微醺通靈,方能寫出流芳千古的《蘭亭序》,醒後複寫數百遍,沒有一幅能達到此境界。
無論詩、書、畫、曲,震古爍今、洪鐘大呂式的鴻篇鉅著皆是在喜怒哀樂到達極致時,恣意宣洩情緒,釋放天性之作。
在情緒之巔,元神出竅,方能一窺天道。
喜怒哀樂等種種情緒,在這些大師手中幻化出飄逸、剛勁、悽美、絢爛等筆鋒,將情緒封存,將本性自明,將天地收斂,將時空凝固,將道法印刻!”
……
這就是劍招、劍勢、劍意之後的另一個境界——劍性!
白復不再刻意控制自己,更不壓抑自己的情緒,讓心如刀割的哀傷恣意流淌,靈魂撕裂,苦不堪言。
就在物我兩忘,率性而作之時,白復眉心中的泥丸穴不住跳動,癢痛難耐。
白復仰天嘶吼,像是要把這種痛苦吶喊出來。
覺知一起,泥丸宮靈竅彷彿出現一片海面,海水翻湧,卷出一個又一個旋渦。
靈竅內的海水倒灌而下,如錢塘大潮,傾瀉奔湧,滌盪白復周身百脈,奇經竅穴。
醍醐灌頂!
白複眼中寒光一閃,宛如神魔附體、泥胎金剛復活。
白復身體疾旋,手中斷劍旋風飛斬,一道劍光飛出。
不可思議的是,平日凌厲的劍氣竟然轉柔,彷彿一條無形長鞭,“嗖”一聲掃過眾人臉頰,發出音爆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