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節選自《獻錢尚父》貫休(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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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復先給黃震斟滿酒,再給自己也把酒滿上。
白復慢吞吞的動作讓黃震看著捉急,黃震嚷嚷道:“復哥兒,別買關子啦。究竟你對帝德有何判斷?”
白復燦然一笑,跟黃震舉杯碰盞後,一飲而盡,方才道來:“當下,唐紇聯軍乃是盟軍,關係尚未破裂。帝德身為大軍統帥,其子被我所殺,朝廷沒有派人干預,唐軍沒有出兵攔阻,正常情況下,帝德應該直接率兵入城,取我性命。
然而,在城門守軍並未加強戒備,城內唐軍巡邏如常的情況下,帝德遲遲不敢進城,只能說明一點——心中有鬼!
若我所料無誤,帝德必然和鄴城的安慶緒或者已歸降的史思明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黃震好奇問道:“你是如何和曉?為何又鎖定是將軍帝德?而不是回紇葉護?”
白複道:“震哥,你還記得香積寺之戰的過程吧。偽燕軍隊潰敗時,曾被僕固懷恩率領的回紇騎兵包圍。眼看著口袋將被紮緊,偽燕鐵騎卻從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從這個缺口奪路而逃。”
黃震點點頭,道:“當日唐軍大勝,斬首六萬,贏得頗為僥倖。若不是你率領五百陌刀手及時趕到,堵住缺口,燕軍就能全部突圍脫困。假如燕軍主力尚存,定會依仗長安城高樓堅,據守長安。若此,收復兩京可就遙遙無期了。”
白複道:“突圍時,偽燕鐵騎就是從帝德把守的陣地中殺出缺口,衝出包圍圈的。
回紇軍中,將軍帝德和葉護身邊的驍騎乃是精銳中的精銳。按說,燕軍雖然慌不擇路,但看見這兩人的旗幟,也會主動避開,尋找更好的突圍點。
睢陽之圍時,南霽雲大哥帶著我突圍過好幾次,讓我有了不少亂軍突圍的經驗。所以,僅憑這一點,燕軍的舉動就讓我心生疑惑。
戰役結束當日,我沒有參加慶功宴,而是返回香積寺,仔細勘察過戰場,從雙方馬匹蹄印、遺落的兵刃箭矢等,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有了這些線索,再回想當時戰場情景,我有把握推斷,燕將安守忠和李歸仁在突圍時,就是有意奔著帝德將軍旗幟的方向去的!
換句話說,雙方在戰前就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開戰後,彼此心照不宣。倘若大唐兵敗,估計燕軍也會放回紇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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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復這套戰前沙盤推演,戰後疆場覆盤的法門,正是王忠嗣將軍親傳,也是成為一名優秀兵家弟子必備的基本功。
還有一些情節,涉及兵家真傳道法,白復刻意省略,未講與黃震:
此戰後,白復還按照忠嗣師父所授,親自祭祀戰場,用封鎮之法,在香積寺創設戰冢。這是繼雍丘、睢陽之後,白復建立的第三個戰冢。
白復將此戰來歷、用兵韜略,自己的親身經歷等,用兵家封印之法,刻印於戰冢,留待後世的兵家弟子入兵域秘境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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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震聽罷,由衷敬佩,讚道:“大戰之後,還能如此仔細勘察戰場的,恐怕整個大唐,唯有你一人吧!”
白覆沒回應黃震的誇讚,他凝視著院內草葉上的霜露,嘆道:“履霜堅冰至。這次嚇退回紇,只是權宜之計。
正所謂,養寇自重,只要沒有對偽燕兵馬斬草除根,大唐就擺脫不了對回紇的依賴。
倘若史思明等亂臣賊子再次叛亂,回紇必然會坐收漁翁之利。
請神容易送神難,郭令公從回紇借兵勤王,這一步棋恐有隱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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