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也是被她的態度激怒,辛檀連續好幾天都沒有踏足病房,陳望月樂得清靜,全副心思放在復健治療和學習上,把被這場綁架案打亂的生活節奏,一點點撥回正常軌道。
她甚至生出一點慶幸,還好事發於冬假伊始,她休養了一個多月,距離開學也還有兩個禮拜,按照現在的復健進度,也許沒多久她就可以自己坐輪椅或者撐柺杖去上學了,不會錯過太多課程。
“核心肌群都恢復得很好呢,剛剛走得也很穩。”
結束了今天的步態平衡訓練,安娜替陳望月摘下腿部支架,按揉肌肉,“先休息十分鐘,我去給您拿水。”
陳望月點點頭,接過安娜遞來的手機,繼續貼牆站著。
這位陳小姐,每天完成了制定的計劃還不夠,一定要挑戰身體極限地多練上十幾分鍾,安娜一開始還勸說她不要逼自己太緊,後來看她身體適應得良好,也就隨著她了。
安娜從不同情這裡的病人,他們中絕大多數人身體上遭受的苦難都配得上他們的品行和家教。
能在軍方復健中心接受治療的出身都非富即貴,這些上城區少爺小姐慣於把無處發洩的戾氣傾倒在他們眼中的下等人身上,打罵、侮辱甚至虐待醫護都是家常便飯。
安娜的一位同事就曾被安排去照顧一位半身癱瘓的貴公子,對方僅僅是因為她端來的杯子溫度略高,便命隨從用繩索把她綁在輪椅之後像狗一樣拖行,玩膩了再從斜坡上高高推下去。
這事險些鬧出人命,同事家庭富裕,起初態度強硬拒絕和解,還要爆料給記者,但最後在父母失去大學教職的威脅下還是低了頭,拿了筆高額賠償金了事。
類似的事見多了,安娜的同情心已降到最低,但她發自內心地為陳望月祈禱,希望這位堅強的小姐能快快好起來。
她端著電解質水和補充能量的堅果回到復健室,剛推開門就驚叫出聲。
“陳小姐!”
安娜急急把托盤扔下,本能地撲過去護住陳望月左腿,卻發現對方根本不是不小心摔倒——那具身體是以絕對控制力將自己砸向地面,彷彿要藉由物理衝擊鎮壓某種更可怕的震顫。
陳望月臉上毫無血色,聽到她叫也不應聲,固執地盯著腳尖前方發光的手機螢幕,只是怎麼努力伸手去夠也夠不到。
安娜連忙幫忙撿給她,餘光瞥見上面推送的標題。
堆疊的未讀訊息裡,#侯爵之子為愛復仇血洗法庭#的大紅詞條像在滲血。
安娜試圖扶起陳望月,卻被掙掉了手。
她全身都在發抖,反覆點選播放鍵。
影片載入時的灰圈轉了一輪又一輪,終於亮起畫面。
“經最高法確認,光明港遊輪綁架案主謀胡某已於今日晚間七點十六分確認死亡。”影片解說的聲音帶著沉痛,“讓我們回顧現場……”
法庭監控錄影裡,坐在旁聽席第三排的人起身,他年輕且英俊,黑色西裝三件套剪裁得體,從髮型到服裝都一絲不苟,領針領結一應俱全,看起來矜貴、莊重而整肅,像準備踏入婚禮殿堂的新郎。
畫面放大,給了他手部一個特寫,無名指一閃而過的亮光讓陳望月喉嚨發緊——她在顧曉盼手上見過同款。
戴著情侶戒指的手從襯衫夾裡抽出槍管,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袖口。槍聲在胡涯被法警押進被告席時響起。
砰!
砰!
砰!
三聲經過後期降噪的槍響,聽起來竟像是婚禮現場在開香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