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看著太后一臉陰沉的神色,不敢再多問下去,她也算是太后身邊的老人了,知道她最心疼的就是雲珩了,眼下雲珩受傷,傷他的人還是她曾經當孩子照顧過的九卿王,這換了誰都咽不下心頭的這口火氣。
九卿王相比雲珩,在太后心中的分量到底是輕了些許,畢竟雲珩才是她的親子,才是這江山的主人,國不可無法紀,臣子以下犯上哪怕不能明面上問責,也要暗地裡敲打一二。
九卿王接到太后的懿旨時,正在府上與朋友飲酒作樂,玩的正在興頭上還沒有反應過來,訝異的眨了眨眼睛,問眼前跪著的小廝,他道:“你是說長信宮中來人了,請本王去?”
小廝伏低身子,點了點頭,恭順道:“是一個嬤嬤,姓李。”
雲寒瞭然的笑了笑,“李嬤嬤啊……不過這來的可真夠快的。”
正思索著要不要進宮之時,身邊的人就諫言道:“我們才剛剛傷了雲珩的替身,放走了沐卿離,這訊息肯定傳回宮裡去了,太后此舉,只怕來者不善。”
雲寒把玩著手裡頭的懿旨,似笑非笑的看了那人一眼,態度有些狂妄,“本王傷了一個替身又如何,再說他們還能把這件事拿出來定本王的罪不成?區區長信宮還能困得住本王不成。”
“再說……”雲寒頓了半晌,才繼續道:“本王與太后有舊日的情分在,與本王那大侄子不同,沒有到最後一刻,本王也不願意與長信宮撕破臉面。”
雲寒心意已定,就不是會隨便改主意的人,屬下見勸不過,就不在多言,看著雲寒起身出門往宮裡去。
李嬤嬤等了一會,就看到雲寒從裡面出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太后心中一直記掛著王爺,這聽說王爺回來了,這不立刻就派老奴將王爺請進宮陪她聊聊天。”
雲寒笑了一下,“那還是多勞皇嫂記掛。”
李嬤嬤道:“王爺雖然是先帝的幼弟,可曾經養在過太后娘娘身邊,對於娘娘來說,王爺更像是她的孩子,母親記掛孩子這不是理所應當的。”
雲寒意味深長的噢了一聲,“長嫂如母,皇嫂想著本王,本王自然也念著她的好。”
李嬤嬤到底是宮裡頭的老人了,哪裡聽不出雲寒話裡的機鋒,只笑了兩聲不在言語,這麼多年過去了,人心易變,她身為一個奴才能說的也都說了,至於這最後他們能走到什麼地步,還是要聽天由命。
太后自從李嬤嬤走後,人也冷靜了許多,壓下了心中的怒氣,在長信宮等著雲寒,想了想,還讓人擺上了他以往最愛的茶點,對於這個與她兒子一般大的皇弟,她也是用心看顧過的,只是如今他要與雲珩為敵,把手伸向不屬於他的東西,她心寒,卻也不忍心就此看他一步步錯下去,造成難以挽回的局面。
她心中微嘆,支著胳膊倚靠在一旁的矮桌上,只覺得疲憊不堪。
雲寒一踏進長信宮就看到這副場景,一個赭色宮裝,衣襬上用金線繡著飛花戲鳳,頭頂華貴鳳冠的婦人正倚靠著閉目休憩,他下意識的就放輕了腳步。
他母妃早逝,幼時曾生過一場大病,病到認不得什麼人,也不知為什麼,卻覺得彼時還是太子妃的太后親切非常,一次跟著她跑到了東宮就賴著不肯走,不管是哭嚎還是耍賴,終於博得人心軟同情,在東宮留了一段時間。
李嬤嬤說的沒錯,那時候的太后溫柔親切,是宮中最賢良不過的人,確實對他如同親子一般盡心盡力。
可到底不是親子。
雲寒捏起一塊桌上的茶點,這東西甜膩,一看就不是太后用的,多半還是為他準備的,只是太久了,人的喜好本就易變,他也很難對以前記憶中的一點甜念念不忘。
雲寒垂下眼瞼,籠下一層陰影,其實如今想來,他並不喜歡從前的自己,想要的只能靠哭著去求,真是低階無趣的手段,就算最後求到了又如何,能分得清自己到底是得到了自己渴求的,還是得到了別人廉價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