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思成接到市委辦電話,說是新書記有請,帶著一肚子疑問到了市委。
秘書組的譚文風將他帶到書記辦公室門口便走了,範思成轉業回地方後還是第一次見市裡一把手,看著厚重的實木門,他竟然有點兒怯意,轉頭看了一下,譚文風早走了,不由得心裡罵了兩句他混蛋。
龍鄉縣級市,書記市長都是處級,照規定是不能使用專職秘書的,但實際上都有專職秘書,譚文風就是前書記的秘書,他竟然沒受連累,許進步居然也沒換秘書,範思成覺得這個新來的書記真是太奇怪了。
篤篤,範思整理一下思緒舉手敲門。
“進。”門裡的許進步應了一聲。
唔?這聲音怎麼有點兒熟呢。
來不及深思,推門內進,看到辦公桌後一個男人正在伏案書寫。
“誰啊,先坐,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好。”許進步不知道進來的是範思成,頭也不抬招呼一聲繼續寫著什麼。
“回龍鎮副鎮長範思成奉命身領導報到……。”範思成還是部隊的那一套,立正在門內三尺的地方報告自己是誰。
“啊!!範鎮來了啊,進來…坐,坐……。”許進步聽到是範思成,連忙丟下手中筆,從辦公桌後走過來拉著範思成走向沙發區。
“你…你…老許……??”範思成看清了許進步的臉,驚呆了,難怪剛才覺得聲音熟悉,原來新來的書記就是在龍巢寺偶遇的許小山啊。
“怎麼了?過了一個年就不認識了?”許進步笑說。
“許…書記,真的想不到,不對,我應該想到才是,哪有那麼巧,我先遇到一個領省的許小山,然後就聽說市裡來了一個許書記……。”主要是過年期間太多瑣碎事了,範思成根本沒往這事上面想,否則,他早就明白自己偶遇的是誰。
“哈哈,許小山和許進步,許書記都一樣的,但願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依然把我當在許小山,有什麼就說什麼,像那天一樣,聊的多開心。”許進步知道,現在範思成不可能像那天一樣跟自己說話了,有時候頭上戴了一個帽子,就會失去一片朋友,帽子越大朋友越少,這是必然規律。
“是…哦,不敢……,什麼事許書記指示吧。”雖然不像別人那樣,只用半片屁股坐,但是範思成也不敢靠在沙發靠背上,身子坐的筆直,神態恭敬。
“看看,我不是說了,要像那天一樣聊天,放鬆,身子倒下去靠在沙發上,閒談而已,你那麼嚴肅那麼緊張幹嘛?”許進步指著範思成,逼他放鬆了坐姿 ,然後說,“那天我們聊了很多,但是好像忘了聊我們隊伍裡的風氣,今天特地找你來聊聊黨建問題,你覺得我們各鄉鎮,及各局行的班子怎樣?”
譁,靠,這個話題太大太敏感了吧,誰敢隨便說啊,許書記你這不是難為人嘛。
“許書記我…我沒那個資格評說…說別人吧……。”範思成雖然還不算是老油條,但是他很明白什麼可聊,什麼不可聊,這個話題,顯然不能聊嘛。
什麼人說什麼話,什麼位置討論什麼人什麼事,許進步說的這個話題,只能是市裡主要領導才能討論的話題嘛,別人就是有看法,也不敢和他一起討論啊。
“你不要把我當成書記,就把我當成許小山,說。”許進步見範思成還是吱吱唔唔就不高興了,這小子怎麼也是畏官啊。
誰不畏官啊,百姓畏官,體制內的人更畏官,因為上面的官隨時候可以摘自己的帽子啊。
“許書記,我從部隊回來才兩年多,別說市裡和其它鎮,就是回龍鎮我都不是那麼熟,我真的不知說什麼好啊。”範思成繼續推託。
“我命令你說,你要是今天不說出你的看法,就別回去了。”額,這位許書記居然耍起無賴來了。
範思成見狀,知道沒辦法了,必須說幾句應付才能脫身了。
“那…我就說幾句自己的看法,其實,人性本善,隊伍也是本淨的,但是,人隨著年齡增長,便有了惡貪嗔……。隊伍原本是很乾淨廉潔的,但是,隨著社會發展,經濟的增長,人的貪念會迅速增長,再加上社會上的誘惑,貪念就會溢位,然後便開始伸手。據說,以前回龍鎮的幹部從來沒出過事,但是去年今年連續出事,其實都是因為經濟發展了,他們控制不住自己的貪念。”範思成想了一下非常哲學的說道。
他是故意的,他可不敢具體討論某人某單位,只能整一段高大上的說話應付許進步了。
“那該怎樣做?”許進步覺得範思成的說法還是很有新意的,雖然寬泛。
“以前有人說過高薪養廉,但現在的條件是不可能的。那麼只能加強思想引道,及監督獎懲力度了。特別是獎的作用,好像我們一直都忽視了。”不得已,範思成只得繼續說他的大建議。
許進步聽後沒說話,看了看範思成,點了一支菸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說:“據我瞭解,我們的隊伍很不理想,要麼死氣沉沉,要麼亂伸手,總之萬般的不如人意。”
去年,他已悄悄的“微服私訪”了好幾個鎮及幾個局行,好像都不如人意,有些甚至嚴重到難已忍受的地步。所以,今年上班他就想怎樣清潔隊伍,而要清潔隊伍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上上下下里裡外盤根錯結,如果沒有一個得力的“清潔隊”,單靠自己是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他需要自己的人。範思成是他第一個瞄準了的人,可恨的是,這小子好像沒什麼大志一樣呢。
範思成扭頭看著走來走去的許進步,在心裡揣測許進步的說話是內心想法還是一種姿態。
“不說這些煩人的事,說說你對本市經濟發展的看法,上次跟你談,你是站在一個鎮領導的角度談發展,如果放大到一個市,你覺得我們當務之急是什麼?”許進步坐回沙發上說。
“許書記,你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樣的本事討論一個市的發展啊。”範思成連連擺手不願意討論,開玩笑,這些話題哪能隨便說的,如果不在體制裡,倒是可以說說,但在體制裡,禁忌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