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家屬不願意跟我們走。”鄭宇成知道謝凱問的是什麼。
“她不會自己的孩子考慮?”謝凱皺著眉頭問道,“走吧,我去跟她談談。”
“她叫吉玉娟,原本家中成分不好,所以,只是初中畢業……”一邊走,鄭宇成一邊介紹著王峰家屬的情況。“你知道,那十年有很多人的未來被改變。兩人打小青梅竹馬,否者也沒有可能成為夫妻……”
謝凱自然知道。
當年,家庭成分不好的人,無論是工作還是婚姻,都受到嚴重影響。
老孃如果不是因為家庭成分不好,也不可能嫁給老爹不是?
鄭宇成顯然是知道吉玉娟家在什麼地方,沒有找二重的人帶路,一路上甚至沒有打聽,直接到了吉玉娟的家裡。
作為廠裡的技術人員,哪怕王峰根正苗紅,由於某些原因,分房子也沒有落到他的頭上。
若是不出事兒,僅僅憑藉這次大壓機主大梁鑄造成功,他家就能分上房子。
這是當年建廠時期修建起來的平房,街道鋪著磚,早就看不出本來顏色了,周圍房子外牆上斑駁不已。
“鄭領導,我不是說了,我們單位已經解決了我丈夫的事情,我們生活有保障……”吉玉娟臉上依然憔悴,身上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男式灰襯衣,胳膊上戴著黑紗。
三個孩子不見蹤影。
吉玉娟對著進門的鄭宇成跟謝凱兩人說道,“非常謝謝你們的關心,我丈夫是為國家犧牲,我不能拿了國家的撫卹金,接受了單位的編制,再接受你們的好處……”
這女人文化水平不高,覺悟卻高得讓謝凱羞愧無比。
鄭宇成一臉怪異地看著謝凱,顯然就是讓謝凱看看人家的覺悟。
“大姐,您先聽聽我說的,如果您還是那樣的想法,我們不會有任何強求。我們之所以來找您,不是因為王峰同志犧牲同情跟可憐……”謝凱組織了一下語言。
吉玉娟是個非常要強的女人。
明明一個人根本無法養活三個半大的孩子,即使廠裡給她安排了正式工的工作,那工資,也遠遠不夠把三個孩子餵飽。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原本王峰還在的時候,一家的日子都過得不怎樣。
“王峰同志是為大壓機專案付出自己的生命,是我們每一個國防科技工作者需要學習的榜樣跟楷模。如果給予你們超越規定的撫卹啥的,那是對王峰同志犧牲的不尊重,甚至是侮辱……”謝凱嚴肅地說道。
鄭宇成一臉怪異。
這小子啥時候開始說這些官話套話了?
吉玉娟聽著謝凱的這些話,很反感,卻沒有說什麼。
“大姐,我們之所以提議,希望您去我們那邊,一方面,是我們需要您這樣的人。另外一方面,是可以給王峰同志的後人更好的未來。”謝凱終於進入正題了。
說官話套話啥的,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在這裡,他們也會有很好的未來。單位領導說了,等孩子大了,如果考不上大學,可以接班。”吉玉娟板著臉說道。
謝凱並不在意吉玉娟的態度,咧嘴一笑,“成為一名工人,能為國家做的貢獻跟成為技術人員甚至工程師相比嗎?”
吉玉娟看著謝凱,不說話了。
她不明白謝凱的意思。
“在我們那裡,所有子弟,從小開始學習,一直到大學,然後再回到我們基地接父輩的班……王峰同志的父母做什麼工作,您應該有所耳聞,讓您的孩子成為普通工人,真的好嗎?”謝凱繼續說道。
顯然,吉玉娟有些鬆動了,“你們可以保證讓孩子上大學?”
“這保證不了。”謝凱搖頭,“但是,只要他們努力,即使沒有考上理想的大學,我們單位的子弟校招生辦的老師也會挨著學校打電話幫忙補錄……”